慌乱之中，我抓住了玉尘斩。

握紧刀柄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刹。

然后我看见——下方的“深处”，根本不是岩石或土壤，而是一片翻涌的、无边无际的血海。海面浮沉着无数扭曲的阴影，有碎裂的骨骸，有残破的兵器，有挣扎嘶吼的魂魄虚影……

而血海中央，一道巨大的、黑暗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不是错觉。

那是一道视线——冰冷、古老、贪婪，带着毁灭一切的漠然。

血池不是没有意识的深渊。

它在“注视”我。

吸力陡然暴增！我被拽向漩涡中心，护体仙气在血雾腐蚀下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消融。

但远远不够。

血海越来越近，腥气灌满口鼻，耳边是万魂哀嚎般的尖啸。漩涡深处那黑暗的存在，似乎……抬起了“手”。

一只由纯粹暗红血雾凝聚成的巨爪，破开海面，朝我抓来！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为了这把刀，为了一个执念？

就在巨爪即将触及我的瞬间——

有什么东西，突然滚烫起来。

是“玉尘斩”！

它从未有过任何特殊之处，此刻却爆发出灼目的青光！光芒如茧，瞬间将我包裹！

血雾巨爪撞在光茧上，竟被狠狠弹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来自远古的痛吼！

光茧护着我，坠向漩涡——

不。

不是坠落。

青光在与漩涡接触的刹那，扭曲了空间。我感到天旋地转，仿佛被抛入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最后一眼，我看见血海上空，裂缝之外，柳煦惊骇的脸一闪而过。

然后。

黑暗吞没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浮浮沉沉，仿佛在深海中漂泊。

终于，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是实地。

我艰难地睁开眼。

青光已消散，玉尘斩恢复黯淡，紧紧握在手心。

但这里……不是血池。

也不是仙界，不是人间。

我躺在一片荒芜的、暗红色的大地上，天空是永恒的血月，挂着三轮大小不一的暗红月轮，投下诡谲的光。远处有连绵的、扭曲的山影，形态怪异如挣扎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而我的面前——

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碑上刻着两个已被风沙侵蚀大半、却依然能辨的古字：

血川。

我撑起身，环顾这片死寂的异域。

然后，听见了脚步声。

从荒原深处传来。

不疾不徐，沉稳，清晰，一步一步，正在靠近。

我握紧玉尘斩，缓缓站起，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血月之下，荒原尽头，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那人穿着玄黑长袍，衣摆绣着暗金色的繁复纹路，长发未束，随风微扬。她踏过暗红大地，步伐从容得像在自家庭院漫步。

然后在十丈外停住。

抬头。

露出一张苍白俊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脸。

我瞳孔骤缩。

柳煦？！

不，不是柳煦。虽然面容一模一样，可神态气势天差地别——我认识的那个柳煦，眼中总有温润的光，而眼前这人……

一双眼睛，是纯粹的、仿佛能吸走光线的暗红色。

她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玉尘斩上，停留一瞬。

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易凡果。”

她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某种非人的空洞回响，在这死寂的荒原上传开。

“终于等到你了。”

她迈步，朝我走来。

暗红眼眸微微眯起，那笑意更深，却冷得刺骨。

“竟然来的是个残缺，不过也够了。”

池水比柳煦想象的更深，更暗。神识在这里被极大压制，只能勉强探测周身数丈。无数的幻象、低语、痛苦的记忆碎片试图钻进她的识海。她固守心神，目光如炬，在无尽的猩红中搜寻。

下潜，不断下潜。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护体神光也开始明灭不定时，下方隐约出现了一点不同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