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将她扭曲的影子投在光洁如镜的殿柱上。那影子随着火光晃动，时而拉长如鬼魅，时而缩短如侏儒，仿佛她内心那无法言说的丑恶正在具象化。

妒忌如毒藤绞紧心脏，藤蔓上生满倒刺，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更深的刺痛。烧得五脏六腑皆疼，烧得胎灵混沌，烧得她几乎要撕开这身副将的皮囊，露出底下早已腐烂发臭的真容。

就在胸中戾气翻涌、几难抑制时——

面前光洁如镜的殿柱表面，忽然诡异地泛起涟漪。

那不是水的波纹，而是空间的扭曲。光在柱面上折射出诡异角度，仿佛那坚硬的玉石突然变成了流动的、粘稠的液体。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自“镜”中缓缓浮凸——无具体形貌，唯有一双充满诱惑与诡谲的眼眸轮廓，清晰显现。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黑，深黑中又流转着五彩斑斓的、恶毒的光。它们盯着沈宴，目光如有实质，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上次之事，办得利落。”非男非女的缥缈声音直接响在脑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开。那声音带着赞赏，更带着某种甜腻的蛊惑，如蜜糖裹着毒药，“西边那几个碍眼的巡防，消失得无声无息。霜雪查了有三个月，也只当是魔物偷袭。”

“我给你的魔种，怎么种在一个守卫上了？”

声音顿了顿，似在品味沈宴眼中翻涌的嫉恨：“怎的，如今这副模样……是心有不甘？”

沈宴猛抬头，对上那双影子眼眸。其中翻涌的恶意与她心中那团燃烧的毒火瞬间同频共振。她不再掩饰——不，或许早在百年前，早在第一次偷偷将同僚的战功据为己有时，早在第一次借着职务之便窥探霜雪战神秘密时，她就已无需在这“东西”面前掩饰。

她自齿缝中挤出两字，字字淬毒：

“帮我。”

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霜雪要带易凡果去人间历练。”

影子似乎“笑”了。周围的空气随之阴冷几分，烛火猛地一跳，颜色竟泛出诡异的青绿。殿内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

“如你所愿。”

一点幽光自影中剥离。

并非实物，而是一团粘稠的、浓缩的黑暗。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直坠入沈宴掌心。

冰凉刺骨。

那不是寻常的冷，是能冻彻神魂的阴寒。她垂眼，掌心上正静静躺着一枚黑色玉简。

质地非玉，似某种骨骸磨成，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不是雕琢，像活物的血管脉络。入手刹那，一股原始而暴戾的力量直冲胎灵，令她战栗。

“滴血认主，方可启用。”影子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容抗拒，“简中封着本君一滴精血。认主后，你可短暂借力——记住，只在关键时刻使用，杀人，或保命。”

魔君精血。

沈宴瞳孔骤缩。

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那是足以颠倒战局的力量，能在死局中翻盘。可代价呢？与魔君共谋，无异于饲虎。

但她已顾不上。

指尖划过琉璃锋刃，血珠渗出。毫不犹豫，按上玉简。

血触玉简的刹那——

阴寒之力如冰锥刺入掌心，顺经脉窜向胎灵！沈宴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四肢百骸如被万针穿刺。那滴魔血中裹挟的暴戾、贪婪、杀欲……种种污浊情绪如狂潮般撞向神魂，几欲将她吞没。

血珠被迅速吞噬。

玉简表面静止的纹路骤然亮起，泛起暗红幽光，如血管搏动。一缕极精纯的魔气散出，缠上她手腕，最终烙下一道极淡的黑红印记——形似盘绕的荆棘。

认主已成。不同于上次那道紫黑色的荆棘刺青，这一次，颜色更深更诡谲，力量，也更强大。

当她再次抬眼时，脸上已缓缓绽出一个混合快意与狠戾的扭曲笑容。那笑容将她原本清丽的面容扯得狰狞，烛火映照下，竟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掌心玉简微微发热，似在呼应她心中的杀意。

易凡果……

她无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舔过齿尖，仿佛已尝到血腥味。

咱们，走着瞧。

影子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某种餍足的、欣赏的意味，然后缓缓沉回殿柱。涟漪平复，光洁的玉石表面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掌心的冰冷玉简，识海中翻涌的恶毒念头，都在提醒沈宴——那不是梦。

她握紧玉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骨节突出。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窗外，天界夜景繁华。仙宫玉宇连绵，流光溢彩，仙乐飘飘。远处，霜雪战神所居的正殿方向，一道冰蓝华光冲天而起，那是战神修行时自然外放的剑气。

沈宴盯着那道冰蓝华光，眼中痴迷与怨毒交织。

百年追随，她以为自己至少能在那里占据一席之地。可易凡果的出现，粉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既然有人挡了她的路，那就……彻底清除。

夜风吹拂，将她额前碎发吹起，露出那双已彻底被嫉恨吞噬的眼眸。

长夜还很长。

阴谋，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易凡果并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