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钟楼吗？”祝予宁问。

许是庄满心情不错，说话态度也有了个大转变：“去，只是不能走早上那条路。”

“为什么不能走那条路？穿过教学楼的路是最近的。”

庄满道：“你们的教学楼也有些时间了，那个东西很清楚如何使进入教学楼的人‘鬼打墙’。你们这路虽然不是很平，但破土新修，与我们有利，绕一些路也是值得的。”

他说罢，祝予宁就被脚下的沙石绊了一下。

“我刚没注意……”

因为路不好走，祝予宁又拖着只行李箱，总被绊得跌跌撞撞。他直觉觉得庄满又要开始嘲讽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手上的行李箱就被庄满接了过去。

“好好看路。”

庄满也没多说什么，他拉行李箱时碰到了祝予宁的手，滑溜溜冷冰冰的，碰完到现在他的指尖还在发麻。当小少爷的人就是虚，好在他师傅人步入中年后最喜欢做一些吃的，等回了观里，说不定能给他调一调。

众人一路顺利地走到白天的那个小广场上，庄满停下来，估摸着时间要到了。

七点四十五分，钟楼入口处乍然亮起了昏黄的光。

“她来了。”庄满喊闵小鱼把狻猊放下：“这家伙被喂的这么胖，你也不嫌手酸。”

闵小鱼一百个不情愿，还是把狻猊轻轻放在了地上。

“喵！”狻猊顺势跳出去呲牙朝庄满低吼一声，那光便骤然亮起来了。

祝予宁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景象，他肉眼可见的，那黄色的光像萤火一样四处飞散，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教学楼走廊上的声控灯却一盏一盏按顺序亮起，只是每个教室里面都还是空洞的黑色，四下无人说话，那股诡异的感觉便越来越强。

“哟，脾气这么大？”庄满还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轻松模样。迎着那些教学楼的光，他低头望了一眼祝予宁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手，来时路上那些捉弄人的计划突然就变得没那么有意思了：“害怕的话就跟闵小鱼呆在这里。狻猊也在，我给你的符也在，能保你安然无恙。”

祝予宁没有太多犹豫，拒绝了庄满难得的好意：“我和你一起上去。”

其实就连祝予宁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性格的，尽管连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这种风格格外像祝韶华。不挑所有的好处，断掉自己的退路，闭着眼睛一往直前。

“你确定？”庄满皱眉：“这不是你能逞能的事。”

“我已经考虑好了。”祝予宁很坚决：“我跟你上去，小鱼和妮妮就留在这里吧。”

“喵～”狻猊显然不乐意，它避开庄满，贴着祝予宁的脚边坐下，瞳孔直直盯着祝予宁，颇有他去哪儿就要跟到哪儿的气势。

闵小鱼就更好说话了，他虽然是可以读心，但也仅限于人类。再者，他也不会画庄满自创的那种想看见什么就能看见什么，想什么时候看见就什么时候看见的逆天符咒，收的什么妖魔鬼怪都与他无关。

“祝哥哥去我也要去！”

“有完没完了？”庄满打断闵小鱼，他将身上背包甩了下来，跟祝予宁的行李箱放在一起，转身领着两人一猫进了钟楼。

光是从杂物间半开的门缝中透出来的，庄满是白天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他亲手关上的这道门，凡是普通人，任你拿着的是钥匙还是铁锤，都是打不开的。

庄满抬腿将门踹开。

屋内满墙的纸都没有了，杂物间的正中摆放着一只木质画架，那个东西正背对着他们，拿着笔刷刷画着什么。

闵小鱼自然是只能看得见画架和正漂浮在半空不停动作的铅笔，而在祝予宁的眼中，画架前的却是一个时而模糊时而又清晰的女生背影，那女生身上穿着的，是z大的校服。

“画的什么呢？也给我看看？”庄满站在门口处，没有立刻上前。

那个女生的动作在庄满开口以后缓缓地慢了下来：“我……还没有画完。”

祝予宁迷茫地眨眨眼睛，他不太确定自己刚才听见的是不是“人类”说话的声音。

“听见”的感觉从未有一刻如此令他感到难以接受，比起让他相信这是女鬼发出的声音，他更愿意选择自己是幻听了。

“我……还没有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