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满说得很认真，眼神也很认真。他并不是第一次调侃祝予宁是“富家少爷”，可这一次，祝予宁觉得他是在认真地赶自己回家，回到那个被长辈庇护，被华丽堆砌起来的城堡。

可即便他回了家，一切也不会回到过去。

祝予宁攥紧外套，也认真的抬眼回看他，“我不回去。”

“就算会遇到危险？”

“我不怕。”

“……好。”庄满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把在一边看热闹的闵小鱼摁着脑袋拎走，“去睡觉吧，你俩都上床去睡。”

酒店原定的就是两间大床房，祝予宁拉住庄满，“我不困，你们睡吧，我睡沙发就行了。”他惦记着庄满，大概昨晚为了崔媛媛的事，一宿都没睡觉。

为了表示自己恢复的很快，祝予宁还站起来蹦了两下。他从隔壁逃命似地跑连鞋也没穿，庄满看着他那两只雪白的足都没在地上待够一分钟，觉得冷，又缩回沙发上了。

“我还叫了酒店的餐，你们要是饿的话我打电话让他们送上来。”

“嗯，晚一点吧。”庄满点了点头，没再劝祝予宁去床上睡觉。

闵小鱼其实也没有很困，他挤在祝予宁身边，问他要手机玩儿小游戏，狻猊也跳进祝予宁怀里，像个小火炉，二人一猫就这么一起挤挤挨挨着在沙发上躺了半日。

虽然庄满并没有再提让他回家之类的话，但祝予宁还是有些不安。他之前遇过魂体状态向他求救的王晨，梦中也见过徐月娟，但其实他并没有感到多么害怕。可今早那种如恶意爬上背脊，仿若坠入冰窟一般，他发觉人恐惧到极致时身体真会不听使唤，这与年龄无关。

庄满跟他们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些，崔媛媛的事还没有解决，他那个“代表歉意”的晚餐被吓得虚脱了的崔媛媛一并睡过去了，祝予宁担心她出事，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只听睡得迷迷糊糊的崔大小姐说反正也不急着回家，明天吃也一样。

祝予宁叮嘱了她几句，待他挂电话，庄满就又念起来了，“真关心人家啊，哦对。你和那个崔小姐是‘比较熟’的关系嘛，挺好的。”

祝予宁对此稍微有些习惯了，他讨好地笑笑，“可以问吗？早上那个在电视机里的是什么东西？”

“一些脏东西。”庄满没有解释地太详细，“很常见的一种。”

“你们很常见吗？我以前都没有听说过。”

祝予宁这话居然还有些羡慕的意味。

庄满皱了两下眉，“你是普通人，就算是跟着我们，也要小心这些东西，尤其是不要听鬼怪的话语，他们就算再可怜，也不足信。”

“嗯嗯。”祝予宁点了两下头。

“我之前就发现了，你似乎很容易同情他们。”

“你是说徐月娟和王晨吗？他们是我的同学啊，而且王晨还活着。”

“你太天真了。”庄满道，“常言道，人有三魂七魄，哪怕只是一魂，与原身也有极大区别，魂魄不满，自有其他东西趁虚而入，你又怎么能确定活着的就是你的同学呢？”

“这……”祝予宁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鬼怪也会说谎吗？像人一样？”

“听过‘墙外丽女’的故事吗？有世家子，读书坟园。一日，他在围墙缺口处看见一个美女，露出半张脸来。他刚要仔细看看，女子已避开了。一天晚上，他独自站在树下，听到墙外两个女人窃窃私语。一个女人说：‘你的意中人正在月下散步，还不快点儿找他去。’一个女人说：‘他正疑心我是狐仙鬼怪，何必让他担惊受怕。’一个又说：‘青天白日，安有狐鬼？’他听了这话暗自高兴，正要出去。但又猛地醒悟：‘她们自称不是狐仙鬼怪，就是狐仙鬼怪了。天下的小人没有自称是小人的，不但不自称是小人，还都痛骂小人，表明自己不是小人。这两个狐狸精玩的也是这套把戏。’第二天，他暗暗查访，果然没有这样两个女子，这两人也再没有出现过。”

祝予宁头一回听庄满讲故事，语速不快，声音严肃，让他想到了学校里的老师。

这酒店餐厅也提供冰淇淋，闵小鱼一手拿一碗，吃得不亦乐乎，他坐在祝予宁身边，两人心领神会地对望笑了一下。

唯一没笑的还是庄满。他指了指吃饱正瘫倒的灰黑色大狻猊猫，“你不要以为狻猊是神兽就没有危害，睚眦也是龙之子，好勇擅斗，嗜杀喜争，哪天这货长大了，趁你睡着一口把你吞了你都不知道。”

“这货”不满地朝他叫了两声。

“妮妮这么可爱，怎么会吃人呢。”闵小鱼不服。

“食肉动物就有可能吃人。”

祝予宁刚想接一句打算吃的时候再说吧，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他二哥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