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她抬眼,声音微涩,“此签何解?”
老道接过竹签,目光扫过签文,半晌方道:“信士可曾神思恍然,似见非见?所见景、所历事,分明未曾亲历,却如镜照前尘,心识早谙?”
沈娇呼吸一滞。
这道长的话,让她一时间难以分辨,脑海中却自动播放起了原著剧情的片段。
“浮生若寄,登台演真。”老道将竹签放回筒中,语气悠远,“施主所携的那些‘预见’,并非天书启示,恐是‘余影’。”
“余影?”沈娇喃喃。
“大道衍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道拂尘微抬,指向庭中古树,“此银杏历春秋,今岁叶落,明岁复生,是其常理。然若逢大旱,或遇奇寒,叶落而不复——此非树易其性,乃外境感其炁,显其变也。”
他转回目光,看着沈娇:“人身亦然。一点真灵,历劫轮回,偶因外缘扰动,或历尘扰,神光外驰,照见诸般幻境,似历他生。待真灵复归本位,尘境虽逝,然照影或留于识海,犹如水映云痕,风过潭影。”
沈娇怔在原地。
道长的话给了她莫大的冲击。他能看透自己知道剧情,能猜出来自己是穿书的,可是离叶归根是何解?
难道?
可,怎么会呢?
她百分百纯种现代人啊!
“道长是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我... ...就是沈娇,从未是别人?”
“身是舟,神是风。”老道拂尘轻扫,“舟未曾易,风曾暂离,如今风归舟行,顺流而下,何来‘他人’之说?”
话音落下,庭院忽然卷起一阵秋风,银杏叶簌簌而落,金雨般洒了沈娇满肩。
她立在金色的树叶雨中,只觉得脑海中某些一直紧绷的弦,悄然松了几分。
难怪,她觉得父亲母亲、哥哥们如此亲切。
穿书以来,她从未想起过现代的亲人、朋友,甚至不记得自己从前是否也叫沈娇,还是其他名字。
面对阿娘对自己的爱,她也会想起五岁半那年梦见的沈娇,想起她才是阿娘真正疼爱的孩子。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偷了原主的人生。
可如果她就是沈娇,沈家的沈娇,那将军府,本就是她的家;父兄娘亲,本就是她的亲人。
她不必再隐隐恐慌。
“只是,”老道话锋微转,望向观外山道,“真灵虽归,因果未销。施主眉间红鸾星动,却与劫煞相缠。”
沈娇心头一跳。
红鸾星动?
她立刻想起原著中沈娇对萧承昀的痴缠。可如今,她对萧承昀毫无心思,哪里来的情劫呢?
“道长是指……”
“老道不多言。”道人摇头,“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劫中亦藏生机,煞里或现转机。”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青衫背影渐渐没入大殿阴影中。
“多谢道长点化。”沈娇深深一揖,心中迷雾虽未全散,却已见路径。
她手中仿佛还残留着竹签的凉意。签文那四句话在脑中反复回响:
莫问孰为观梦客,元来俱是局中人。
“小姐。”青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香油已捐好了。公主殿下还未回来,小姐可要先到厢房歇息?”
沈娇望向观外山道,枫林如火,寂静无声。
萧燕燕还未曾归来。
“不必了。”她轻声说,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我们就在这儿等。”
等萧燕燕归来。
也许她是穿书,也许她就是落叶归根。这都不再重要。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是沈娇。
她会把这里当做一个真实的世界来对待,照顾好家人,避免他们走向原著的剧情。也会认真生活,不做恶毒女配,做个正常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