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绾见她脸色微白,关切道:“娇娇,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沈娇摇了摇头,依偎进林绾的怀抱里,撒娇道:“阿娘,娇娇下次不要再来相府啦。”
林绾心疼地摸了摸沈娇的脸:“娇娇,今日真是委屈你了。以后阿娘都听娇娇的。”
从前也不爱据着她,只是想着年岁长了,也该与京中贵女交际,却不想连相府都这般乌七八糟。
回家后,沈娇便闷在屋子里,连晚膳都是让丫鬟端进房,草草带过。
夜里,她坐在案前,笔尖在宣纸上无意识地涂抹着。
脑子里却是赏菊宴上的暗流涌动——晏清漪的挑衅、晏柔的设计,还有萧承昀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缠得她心头发闷。
“叩叩——”敲门声轻轻响起,未等她回应,门便被推开一道缝。沈逸清含笑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咱们娇娇出趟门怎么还受委屈了?”
而他身后,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小身影。
沈逸清走进房,目光扫过书案上的狼藉和纸篓里的纸团,笑着打趣:“怎么还想起画画来了?不是最讨厌这些了吗?”
沈娇胡乱地将毛笔一丢,将沾满了墨水的画纸团作一团,丢进纸篓里。
“二哥怎么来了?”
沈逸清没接话,只将身后的沈弈晖轻轻往前推了推。
沈弈晖拿着习字的宣纸扭扭捏捏地走到了她身边,声音软软的:“阿姐,二哥让我带着习字来给你看。”他偷偷抬眼瞄了瞄沈娇的脸色,见她没发脾气,才敢把纸页轻轻展开。
“这样大的事还用得着劳烦我吗?二哥瞧瞧便是了,谁不知道二哥可是最年轻的校书郞呢。”话虽这般说着,沈娇目光却已柔和下来,顺势接过了沈弈晖手中的习字。
只见上面的楷书虽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比前几日工整了不少,笔画也稳当了许多。
“看你还有心情取笑我,应当是好了。”沈逸清眼底笑意更深,将手中提着的黑漆食盒放在一旁,揭开食盒的盖子,端出一碗温热的桂花蜜羹,摆在食案上,清甜的桂花香味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
“母亲说你今日晚膳没用多少,亲自做了桂花蜜羹。我正好去接弈晖,便顺道给你带来。”
沈娇看着沈弈晖的字本还想再指点一二,可闻着香甜的桂花蜜羹,那不争气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起来。
“练得不错,明日再去二哥书房找两本帖来,好好临摹。”沈娇放下习字,亲昵地揉了揉沈弈晖的小脸。看着弟弟被她揉得鼓起的腮帮子,她心头的阴霾总算散了不少。
“快过来吧,凉了便不好吃了。”沈逸清见姐弟二人如此嬉戏,脸上的笑容不由更深了。
沈娇点点头,快步走到食案后坐下,执起瓷勺,转向沈逸清时眼含歉然:“还劳烦二哥跑这趟,是娇娇的不是了。”
“跟二哥客气什么。”沈逸清望着她被烛火柔化的侧脸,温声道。
沈娇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甜的蜜酱混着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暖融融地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好吃。” 她含糊地说了一句,又舀了一大勺。
“阿姐,我也要,我也要!”沈弈晖见她吃得这般香,立马丢下习字凑了过去,从食盒里掏出另一套小碗勺,等着沈娇分给他。
“小馋猫,还自备餐具了。” 沈娇见状放下碗,颇有些无奈,却还是分了半碗给他。
沈弈晖捧着小碗,坐在沈娇身侧小口小口地抿着,小脸上满是满足。
等到沈娇用完了桂花蜜羹,沈逸清方正了神色,说道:“娇娇,今日之事我已然听母亲说了。相府在朝堂上盘根错节多年,势力深厚,却不料后院女眷的勾心斗角,竟也这般阴私难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必挂心,更不必为了旁人的算计耿耿于怀。日后京中的贵女聚会,你都不必去。咱们县主的派头该拿出来的时候也不必据着,犯不着在那些弯弯绕里受委屈。”
“二哥放心,娇娇明白的。” 她抬眼看向沈逸清,眼底多了几分温暖之意。
“这便好。” 沈逸清点点头,神色稍缓,又补充道,“真要是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欺到你头上,二哥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旁的沈弈晖也抬起头,嘴角还流着蜜羹,含糊不清地附和:“对!阿姐,我也会保护你!等我长大了,谁也不敢欺负你!”
看着沈弈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沈娇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揉了揉沈弈晖的头顶,柔声道:“好,阿姐可等着小灰灰呢。”
望着眼前的亲人,沈娇心中只觉得暖意融融。
后半夜,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着月色,悄然来到沈娇院外。正是刚从京郊大营归来的沈祎宗。
院内烛火已熄,一片静谧。他在门口驻足片刻,借着月光,将油纸包轻轻放在门前的石阶上。
黑暗中,他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没事就跟大哥去军营转转,练练身子,谁也别想欺负你。”
说完,他又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