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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便是中秋,因着沈肃与沈祎宗父子二人凯旋,沈府今年的中秋筹备得格外郑重,早早就备好了祭月的用品。
庭院里早已收拾妥当,东南向设下香案。案上瓜果琳琅——红透的石榴、饱满的毛豆枝缀着青荚、雪白的藕段、还有叠成宝塔状的月饼,香气混着晚风漫溢开来。
桌前铺着块崭新的红毡,侍女们屏息敛声地侍立两侧,静待月亮升起。
“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娇娇跟着我来。” 林绾今日换上了绀紫色缠枝牡丹纹裙,神色端静。她手持三炷线香,步履从容地率先走至拜毡前。
沈娇应声跟上,在母亲身侧依礼躬身叩拜。动作间,她能感受到父亲、兄长、弟弟投来的温和目光,心中一片宁谧安稳。
这是她这几年来进行的最安心的一次祭月仪式。
恰在此时,月光渐升,清辉洒满庭院。
祭拜完毕,全家围坐在庭院里品茗赏月。
沈娇刚咬了口枣泥馅的月饼,还未来得及细品,香兰便悄步上前,俯在她耳边低语:“小姐,三公主派人来传话,说在府外巷口等您。”
沈娇眼睛一亮,趁着无人留意,悄悄溜回房换了身轻便的珊瑚粉襦裙。
她提着裙摆刚摸到府门口的黑漆角门,衣角便被一道小身影拽住了。
“阿姐!你是不是要去看花灯?”沈弈晖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身上那件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衬得小脸白皙可爱。他鼓着腮帮,两只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袖子,“我也要去!不准丢下我!”
沈娇被他缠得没法,见他软乎乎的模样,心下一软,只好牵起他的手:“跟紧些,若是走丢了,阿娘非要责罚我不可。”
二人悄悄溜出角门,巷口果然停着萧燕燕平日里低调出行的马车。
萧燕燕正撩起车帘张望,一身娇俏的鹅黄色襦裙在月色下格外明艳。
她瞧见沈娇身后的小尾巴,非但不恼,反而笑着摇摇头:“小灰灰这个家伙也来了,你等会儿可别哭鼻子,本公主可不爱哄小孩。”
沈弈晖撅起小嘴,有些不乐意:“我才不会哭鼻子!”
沈娇一脸无奈,俏皮地朝着萧燕燕行了一礼:“谨遵公主陛下旨意,臣女一定会看管好幼弟的。”
“好了,快上车吧。”萧燕燕笑着朝着二人招招手,眼眸中闪着璀璨的光芒,“西市新到了一批琉璃灯,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华灯初上,京城长街人流如织。
西市早已是灯海人潮,人声鼎沸,各式花灯高悬枝头,映得夜空流光溢彩。
虽不是头一回偷溜出来赏灯,但今年因着沈肃和沈祎宗凯旋、全家团圆,沈娇只觉得眼前万千灯火,都比往年更加璀璨。
她难得放松了多年来紧绷的心弦,牵着蹦蹦跳跳的沈弈晖,紧紧跟在兴致勃勃的萧燕燕身侧。
“阿姐,你看,那边有会转的兔子!”沈弈晖一进西市便被满眼新奇迷花了眼,小脑袋左摇右晃,恨不能生出八双眼睛来。
可没多会儿,他忽然停下脚步,拽了拽沈娇的袖子,眼巴巴地望向一旁的糖人摊子:“阿姐,我想吃个小猴儿的糖人。”
“哎呀,快些走吧,那琉璃灯可不等人。”走在前头的萧燕燕闻言回头,颇有些不耐,指尖已指向街尾的方向,“去晚了最好看的那盏就被人挑走了!”
沈娇俯身揉了揉沈弈晖的小脑袋,笑着对萧燕燕说道:“要不燕燕姐姐先去,我带小灰灰随后就到。”
“你就宠他吧。”萧燕燕无奈地摆摆手,匆匆叮嘱了几句,“沿着主街一路走到底,拐角铜驼巷子第一家铺面就是。”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被人潮推拥着向前去了。
沈娇正要牵着小弟往糖人摊去,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响亮的吆喝,带着穿透力的嗓音瞬间盖过了周遭的喧闹。
“鲤鱼游龙灯巡街马上开始咯 —— 大家往前凑凑,看鱼跃龙门啦!”
话音刚落,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骤然涌动起来,纷纷朝着吆喝声的方向挤去。
沈娇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心的小手,可身后急切的行人们接踵而至,力道之大让她身不由己地往前踉跄了两步。
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再回头时,方才还站在身侧的沈弈晖,竟已不见了踪影。眼前只有熙攘往来、面目模糊的陌生人流。
“小灰灰!”
沈娇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