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铁网状盔甲里,她的身型更显清瘦,但脚步却从容,目光平稳而坚定。
“这个对局的规则,十分类似于我从前玩过的一个多人游戏:《抵抗组织》。”
骆桑从头道来,“游戏分为蓝方和红方,蓝方类似于我们的忠诚者方,而红方类似于投敌者方。组队做任务,蓝方必须投支持,红方可投支持可投反对,只要有一票反对,任务即失败。5轮任务,成功3次蓝方胜,失败3次红方胜。”
“是不是一模一样?”
“这种阵营对抗的游戏,设计者必须考虑平衡性,否则一方明显强于另一方,游戏就没有可玩性。选择组队都是投票制,票数过半组队才能通过,然而蓝方比红方人多,比如我们这个局是3:2,蓝方在投票上明显占优。”
“那要怎么来平衡游戏呢?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制造信息差。蓝方虽然人多,却信息少,互相不认识,容易相互怀疑一盘散沙;红方虽然人少,却彼此知道,能配合得起来。”
“这样,就公平了。”
“在我玩过的阵营对抗游戏里,一般都会在游戏开始时有一个天黑闭眼的环节,红方就是在这个时候互相确认身份的。可在我们这个对局里,却没有这一趴,每人领到属于自己的锦囊确认好身份后,就直接开始选人了。”
“我就一直觉得奇怪,两个投敌者,难道真的互相不知道对方是谁吗?”
“我实在不敢这么相信,于是我开始怀疑,这一趴是不是被挪到了游戏开始之前。也就是说,在我们上船之前,投敌者就已经定好了,并且已经互认。”
“好家伙,这么一盘,一堆之前就觉得奇怪的细节全给串起来了,也全都变得合理。”
骆桑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董鑫:“第一次觉得奇怪,是你帮助詹姆斯逃上船,你明明没什么战斗力,干不过那些拿剑的,自己能跑掉就不错了,非要带一个行动迟缓的病人,这也太老好人了吧。”
“第二次觉得奇怪,是4号带来一大群杀手时,我跟詹姆斯忙着研究怎么开船,你却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更希望等4号和他带着的那个人上船。就好像你事先就知道这船开不了,得等人齐了自动开。”
“当然这只是些小疑惑,并不能证明什么,可4号……就更奇怪了。”
她转向壮汉:“之前投湖的那个疯子就是你带上来的,论外貌你们可能生活在不同的大洲,论言行更是风马牛不相及。毫无交集,你却帮助他上船,在他投湖的时候反应也很大,当时是想阻止他跳下去对吧?”
“后来船回去了,你又下船去找了个人来,就好像你知道,船上必须有5个人。”
“你不仅知道船上必须有5个人,你还知道这船只能有5个人,第6个人,上不来。”
听骆桑这么一说,詹姆斯和小个子也都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那个后来的逃生者被阻挡在了船舷之外,没能上船,死在了那里。
“5号速度慢,你带着5号本来是慢慢走的。”
骆桑继续,“可你看到了另一个人要上船,他的速度更快,于是你用暴力把5号扛起来就跑,赶在那人之前上了船。”
“之后我问你,是不是知道得凑齐5个人船才会开,你都不理别人却理了我的这个问题,回答说不知道。你是怕泄露你有更多信息这个事实吧?”
壮汉硕大的拳头悄然握紧。
骆桑:“当把这些疑点都串起来,一切就很好解释了。2号和4号,你们事先就知道要玩一个什么游戏,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游戏限定5个人。”
“但忠诚者方的3个人不确定,反正蓝方各自为政,谁先上船谁就加入。荒野上不断有新的死者穿越而来,你们不知道会和什么样的3个人对决,于是你们决定主动出击,自己去寻找对手。”
“于是,2号找了个要死不活的,还获得了对方的好感,4号就更绝了,直接找了个疯子。这游戏要是这么开局,可不是赢麻了?”
“可惜疯子不配合,4号不得不重新找人,这才找到了5号。”
骆桑朝壮汉微微一笑:“你是看5号人小,还是个女生,觉得怎么都比那个单独逃生的男的好对付吧?要不你大可以扔了5号,让那个男的先上船。呵……只是万万想不到,到头来,你看不上的这个小女生,把你给坑了~”
壮汉的额上暴起条条青筋。
“我带着这种怀疑来看待这场对战,顺理成章理解了投敌者的战术:隐下一个人。”
骆桑把话截拉回对战本身,“在2人组投白色,让自己显得像忠诚者,这样就占掉了一个忠诚者的坑位,把另一个无法自证的忠诚者脏出局,忠诚者方就永远组不出一个正确的3人组。而隐下去的那个永远能在3人组里有一席之位,轻而易举就能制造3次失败。”
“我就是笃定这个隐着的人不会在2人组投黑,才假装中了你们的圈套,在第三轮选1、2。反正只要投白,投敌者上也无所谓的。”
小个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那个快把她气死的选人,竟然是这么个目的。难怪3号那时候要使劲强调只要1、2再成功一轮就是必胜,其实是在叮嘱1、2中的那个投敌者千万要投白。
心机啊……
“当然,在这轮投票结果出来之前,这一切都还仅仅是我个人的猜测,没有证据,难以让人信服。”
骆桑继续,“没错吧,就算我说出对局平衡性的逻辑和我发现的那些疑点,你们顶多认为4号可疑,1号和2号里还是分不清。”
“毕竟,2号身上的疑点本身就不明显,再加上在整局游戏里,他和1号的行为完全一致,4对待他们二人的态度和投票也没有任何分别,这很难100%地肯定1号和2号里的那个究竟是谁。”
“1、2总是绑定在一起,那就必须找到一个办法把他们两个区别出来。”
“于是我让5号选3、4、5,并用概率的逻辑强行占掉两个忠诚者的坑位,强行把1、2拆伙。这样2会担心,如果3、4、5没有通过,轮到1时,1不会再选自己,而是会提议1、3、5。”
“这样一来,直接让3、4、5通过,就成了投敌者团队的最优解,毕竟4在队里,他来出黑就行,避免夜长梦多。”
“这个时候,我又营造出了一种我不会投票的假象,让2担心只有4、5两票无法通过。反正最后一轮了,暴露也就暴露了,只要3、4、5一通过,投敌者方就是直线胜利。他想不到,其实5并不会投票。”
“于是,2就冲了。”
*
董鑫的这一举让他暴露无疑,2、4团队就这么裸了出来,无处可藏。
他听着骆桑陈述的这一席话,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完了。
骆桑的陈述花了不少时间,湖中仙女催促赶紧选人。
詹姆斯如梦初醒,朝湖中仙女转过身去。
“别搞错了啊,选1、3、5!”小个子提醒他。
詹姆斯浓密的胡子在发抖,他默了片刻,没有出声,又转回了头来。
他朝的不是小个子,而是董鑫,红着眼眶,一行眼泪滑落下来沾湿了胡须。
“小董……对不起……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你的确救了我。但我……没法报答你……”
“呜……”董鑫在一瞬间崩溃,双腿发软瘫到甲板上,泪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是……1号……”
詹姆斯哽咽着向湖中仙女报告,“我提议1号、3号和5号……”
湖中仙女:【所有人背过身去各朝一面,我数三二一一齐投票,赞同本次人选的请立即举手,举慢的视为不投。】
只有1、3、5做投票准备。
湖中仙女:【1号提议1号、3号和5号,三、二、一、请投票。】
1、3、5举手。
湖中仙女:【投票通过,请1号、3号和5号依次上前,将一枚鹅卵石投进箱子。】
这是骆桑第一次参与投石,她颠颠手中的锦囊,抬步加入投石者的队伍。
然而就在这时,背后嗖地一阵阴凉,她感觉有什么正急速朝她靠近!
她猛地转身,顿时瞳孔一缩
——4号壮汉正手握那半截三叉戟朝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