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诊过一次脉,但为以备不时之需,谢豫恩命医师就在隔壁耳房候着。
他回来看到医师满面愁容自齐王妃的寝屋出来,以为齐王妃症状堪忧,问:“阿娘可是又出什么事了?”
医师摩挲两手,交代病情,但语调极不自然,“王妃气急攻心,加之外受邪风之侵,眼下有些发热症状,臣这就去给王妃修改药方。”
谢豫恩走入内室,齐王妃依旧在床静卧。他在窗边的案榻坐下,思考要如何向母亲解释那道圣旨。
假传圣旨吓唬母亲,这个主意也就褚又桢想得出来,被迫收拾残局的谢豫恩一手支颐,心想倒不如将错就错下去,省得母亲再指点他的婚事。
这个念头短暂而微弱,终究抵不过理智。
他盼望齐王妃能晚些醒来,好让他为褚又桢寻个好理由开脱,他不想褚又桢在母亲心里的形象一而再再而三地一落千丈。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大家却都不待见她,明明她是个很好地人,大家却斥她嚣张跋扈。
等到天幕挂上星辰,齐王妃才苏醒过来。
她由下人扶着起身,虚弱地倚在床栏,看到谢豫恩,忽又悲从中来,哭道:“二郎,你的婚事……你和王姬……你们绝对不能成婚。”
谢豫恩跪到床前,摆出十足的认错姿态,“母亲,圣旨是假的。我不愿你插手婚事,便请王姬来做戏诓骗你,借此打消你给我提亲的念想……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母亲责罚。”
“你!”齐王妃剧烈地咳嗽,埋怨道:“你不想成亲,也用不着像这种诡计戏弄我。”
“是我的错。母亲保重身体。”谢豫恩埋首道歉。
齐王妃哑声道:“原谅你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谢豫恩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一听便知没好事,暂且不敢盲目答应。
他避重就轻,齐王妃也不以为然,只道:“以后你的婚事我可以不再插手,但你要答应我,娶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娶王姬。”
谢豫恩实在不懂她为何这般锲而不舍执着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是什么让母亲认定我以后会娶她?”
齐王妃自认对男女情爱之事颇有见解,瞧见谢豫恩对褚又桢的所作所为,深知他已一头栽进情网里,如今见他不开窍似的对她发问,一时间百感交集。
“你答应不答应?”她怕说多反而让儿子有所感悟,简明意赅地问。
他近来惯有自己的主张,齐王妃料想他不会像从前那般言听计从,想不到他却答应得很快,“好,我保证以后不娶她。”
趁着时机大好,齐王妃又提一要求:“你日后最好不要再去她府上走动,她交代你私事,你就推脱给别人,和她保持好距离,不要太过亲近。”
谢豫恩站起身来,坐回窗边,一改乖顺姿态,“我欠她许多人情,倘若她有事要我帮忙,我不能推脱。”
齐王妃退而求其次,“既是如此,那也不必日日进出她府邸。”他去王姬府的频率比回家的频率还高,她心里说不嫉妒,那都是假的。
谢豫恩想着齐王妃对褚又桢偏见不浅,有心为褚又桢挽回形象,“我去那不全是为了看她。她府上有几个孩子,生得活泼可爱,邀我每日去陪他们玩,所以我才常往她那走动。”
“她府上还有孩子?是谁家的?”尚未婚嫁便育儿,这王姬总爱做些离经叛道的事,齐王妃觉得新奇。
“是她早年收养的孤儿。”谢豫恩一径说,一径观察齐王妃的反应,“前阵子他们生辰,殿下还亲自下厨给他们做长寿面。她待那些孩子如同亲人一般。”
齐王妃也曾做过救济贫民的善举,听完这话,对褚又桢新添几分好感,便不再强求谢豫恩听自己的安排,“那些孩子多大年纪?改日我让绣娘做几件衣裳送去给他们。”
天色已晚,见母亲气色转好,谢豫恩起身告辞。齐王妃忽而又说头晕眼花,要医师来瞧瞧。
医师给她诊脉,说她肝气郁结,相火难疏,须调畅气机。
齐王妃将此归结为心病,抱怨谢豫恩久不归家,要他在身边服侍几日。
一天诊三次脉,每次脉象都大有不同,看得出来齐王妃为让他留下来而费尽心思。
谢豫恩自觉这段时日鲜少陪伴母亲,因而遂她意,接下来几日告假在家,陪她养病。
期间去过一趟王姬府,告诉褚又桢无须再担心假诏令的事。
这日谢豫恩刚和齐王妃用完晚膳,便见方集慌慌张张赶来,“世子,凌卷楼着火了!他们说王姬也在火场里。”
城内共有四间青楼由褚又桢接管。其中一间坐落于江畔,内饰布局一应完好,不必大费周章修缮。褚又桢将此取名为“凌卷楼”,前几日她才组织娘子们前往这个书斋。
谢豫恩闻讯往外奔,将齐王妃的呼唤声撇在身后。
齐王妃眼看着儿子转瞬没了踪影,暗叹儿子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姑娘,怎么偏偏是王姬呢。
赶到凌卷楼,周围全是提水救火的人。
火势很大,上面两层楼全在熊熊烈火中,余火一路延绵而下,即将点燃一楼。不断有火舌从窗户伸出,袅袅烟雾往外面涌,熏得人鼻酸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