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机器球对于垃圾城并不适应,在窄小的玄关转悠半天,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幼鸟。
江鞘转了一圈儿,见架子上摆着不少精致打磨的金属雕刻品,和下方小巧的时间标签,眼前一亮之余,更多的是惊愕。
“哥,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是啊,喜欢哪个?我送给你。”
“这些对你有意义,放在我这儿就是个摆件了,我不能收。”江鞘头摇的像拨浪鼓,“我没想到,哥居然这么有艺术天赋。”
“哪算得上什么艺术啊,就是用废弃金属照着虫子、桌椅板凳照葫芦画瓢而已。”沈淮用过期3天的茶包给江鞘泡了一杯浓茶,“小时候在垃圾山里捡到点碎金属,又上不了称,一点点攒着做了点逗自己的玩具玩儿。”
闻言,江鞘鬼使神差地弯下身嗅了嗅——时隔多年,它早就没有了江鞘记忆里那股刺鼻恶臭的气味,可他望眼欲穿,从这不过巴掌大的摆件中看到一个破衣烂衫的小小身影,用一块一块从黏腻垃圾中挖出的铁屑,拼成现在的小山。
在那个饥寒交迫的贫民窟,每个人都在为生存奔波,消磨了大半生而为人的快乐,沈淮却能在一点点积攒的铁屑中搜刮到兴趣。
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江鞘的视线从惊愕变成淡淡的敬佩和虔诚。
——两小时后,近乎在架子前看入了魔的江鞘脊椎酸痛到完全直不起腰,旁边和小机器人研读的沈淮哭笑不得,站起身拍了拍江鞘的肩膀,“你千万别在我家倒下了,万一你家里人跑过来说我谋害你,我可就真说不清了!”
小机器人转过脸,“请主人放心!我有实时监控系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沈淮弹了它一个脑瓜崩,抬手将江鞘推到了自己新买的按摩椅上。
“这个很舒服的,你试试?”
他的力度并不大,江鞘本应用手肘撑住,却因一时失力栽在椅子上,白色上衣掀开一角,露出一道长长的,从胸侧至下腰的骇人伤疤,很深,还带着参差不齐的缝补痕迹。
“你,你没事吧……”
沈淮登时呆住了,定定地望着伤口的位置。
江鞘双眸一深,已经预感到了沈淮的惊愕和随之而来的嫌弃与厌恶,压制在心底多日的暴戾和自卑如泄了闸的洪水涌了上来——只是简单的注视,竟像扒光了他全身的衣服,又扔进了那个充斥着屈辱和下流的小街,光是吸一口气,鼻腔里都溢满了冰碴,刺得满嘴都是铁锈味儿。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掩住衣服看向窗外。
他以为自己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可不知道沈淮是真没眼力见还是虚以为蛇,他问:“那道伤疤,是怎么弄的……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江鞘拳头紧攥,眼前闪回着小时向邻居求助,却被骂“长成这副狐媚子模样,活该”的场景。
他盯着玻璃窗中面色惨白的自己,不知是真的出于信任沈淮,还是破罐子破摔的自虐心理,笑了笑,“小时候被拐到贫民窟,被几个男人骚扰,用碎玻璃反抗才弄成这样的。”
他转头看向沈淮,“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长得很漂亮?”
这当然是毋庸置疑的。
江鞘好看,有多好看,原剧情起码用了五分之一的笔墨描述——简直就是360度全方位无死角凝受文。
江鞘说的越云淡风轻,沈淮越没办法一笔带过。
“伤口,是你自己缝的?”
“嗯,其实没那么难,把大头针用蜡烛烫一下就能缝了。”
“江鞘……”
“哥,你不用心疼我。”江鞘笑了笑,“贫民窟什么样,我们还不知道吗?你在那儿住的比我久,受的罪也比我多。”
沈淮心里特不是滋味。
他要怎么说,江鞘惨惨的经历都是因为主角光环。
而现在,这个该死的东西就在自己身上!
沈淮:目光呆滞ing。
罢了,好在解救了一名无辜青年,沈淮安慰自己。
江鞘看着沈淮水汪汪的眼睛此时如一潭死水,平静询问:“哥,你是不是嫌弃我脏?”
沈淮还没反应过来,“啥脏?”
江鞘滚了滚喉咙,掩下如刀片割喉般的涩痛,“从15岁起,那些男人就在我身边层出不绝……你会不会觉得,是我的问题?”
沈淮更绝望了。
层出不绝!
这得多倒霉啊!
沈淮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小泪花,郑重其事地抱住江鞘。
“你又不是物品,哪有什么脏不脏?脏的是那些臭变|态的脑瓜子!”
沈淮愤慨,沈淮发怒,沈淮无力。
沈淮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意明显触动了江鞘,他抬起天使般楚楚可怜的面容,蓝眸流动着水波,“如果哥不嫌弃我的话……可不可以抱抱我?”
沈淮了然,来一个受害者间的友好拥抱?
他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江鞘,脸颊在他软乎乎的发顶蹭了蹭。
“别怕,你还有我呢……贫民窟我熟,大不了以后我们一起回去报仇,把他们的追追都割下来!”
江鞘垂着眼睫,莫名有些发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