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眼睛眯起,手指摸向口袋里的镊子。
男人披着浮着一层油渍的破烂皮衣在街上扫视半天,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看见沈淮,黄牙一龇,走过来用鞋尖踢了桌板一下,“哟,这不沈家那小子么?没被悬浮车撞死,又跑这儿摆摊来了?”
沈淮眼皮一跳:刚刚推自己上飞行轨道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们里的人。
他挤出一抹笑,“是啊哥,还没开张呢,你有什么要修的?我给你便宜。”
对方从头到尾将沈淮的兜扫了一眼,嗤了声,“找你?那跟把钱扔下水道里有啥区别?”
他不耐烦地正打算走,就被身后另一个男人喊住。
那人是他们几个里年纪最大的,算是老大,一脸横肉,头顶也秃了,总是穿着他那条还算新的宝贝皮裤,映得头顶更亮了。大家都叫他光明哥。
“这不还没搜么,就打算放过他了?”光明哥斜睨了沈淮一眼,啪地将厚腻的手掌拍在他肩膀上,“姓沈的,你都多久没交钱了?真当我们哥几个来逗你开心的?”
恶心。
那微妙的汗液黏腻感,像一条紧紧缠绕的蛇缠地沈淮喘不过气,沿着每一寸皮肤攀爬,钻进毛孔,最后将他完全包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脏污泡泡里。
沈淮攥着镊子的手心蒙上一层冷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就是没有,整死我也没有。”
光明哥冷笑,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三抖,上来直接揪住沈淮的衣领,“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以为我不敢整死你?”
不敢?不会有人觉得从贫民窟出身的人,会不敢杀人。
周围的行人在看到这一圈人时,像躲瘟神一样退避三舍。
吵吵嚷嚷的集市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临近贫民窟的地理位置偏僻,没有理想城派遣的雇佣兵管辖——越穷的地方,就越是遵循弱肉强食。
没有人会想无端招惹是非。
沈淮被他攥着衣领,曾经愈合的伤口和骨缝似乎又疼了起来,疼得牙齿打颤,全身战栗。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一定非常难看的笑,对上光明哥的眼。
“好啊哥,我给你,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沈淮就抬起手倏地将镊子插到了眼睛里,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恨不得扎穿头骨。
眼球软软滑滑的,被刺破的瞬间像戳破一个烂掉的橙子。
“不是爱抢吗?”沈淮将镊子钻了个个儿,牙齿近乎咬碎,咧开的嘴角恨不得到耳后根,“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光明哥整个人怔住了,手指一松,窝在地上捂着眼睛嚎叫起来。
“唔,你敢,姓沈的,我杀了你!!”
他气的目眦欲裂,吃力撑起身体,掀起桌板不由分说地就要往沈淮身上砸。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纷纷回过神来,伸出手就要来抓他。
偏偏沈淮就像个抹油的小老鼠,三下五除二躲过了他们,钻过一条缝腾腾腾地往外跑。
一开始后面还有几个小弟在追,但奈何沈淮这么多年练就的本领,实在是跑得太快了,很快就将这帮人甩开,彻底消失不见。
蹬着破自行车疯狂逃窜时,沈淮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他不是一个爱打架、惹是生非的人,但报复这群人,沈淮睡觉在想,捡垃圾在想,饿肚子时也在想。
他们并不是群好惹的货色,但沈淮绝不允许自己的血汗钱一次次被这群不劳而获的人抢走,填饱肚子。
钱,在这里就是命。
要不是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沈淮牙咬碎了都下不了决心。
望着云端理想城露出的一角,沈淮眯了眯眼,像是迎接新生一样迎接扑面而来的灰雾和恶臭。
好像,他这条不起眼的命,终于迎来希望的曙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