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这才意识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许云衍正想反驳‘并没有关心你’,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林汜面前的盘子上——上面洒了不少调料,盘底也有残余的血水。
许云衍本以为沈淮就是同情心泛滥才好心将这个少年带回家养几天,此时此刻的情景却像是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许云衍瞳孔一缩,“你,给他吃肉?”
沈淮愁苦地捏了捏眉间:“没办法啊,他别的吃不进去。”
要不是能靠林汜在直播间刷脸,不出多长时间就得把沈淮吃得家徒四壁,连夜搬回贫民窟捡垃圾。
许云衍记得很清楚,刚遇见沈淮时,连买一碗面都纠结到可怜,半管难喝的要死的营养液也要当个宝贝护着。
而此时此刻,他竟然毫不吝啬地给一个脏兮兮的弱小男孩买肉……甚至不为自己准备另一个盘子。
许云衍感觉心脏仿佛被什么紧紧攥住,顷刻间缩成一团。
他听见自己用冷到发涩的声音问:“沈淮,你赚钱是为了什么?”
沈淮显然愣了。
“为了,嗯,吃好穿好睡好……”
“就这样?”许云衍对沈淮口中这些基本的生存需求并不满意,他落在裤侧的指节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你不想去理想城吗?你……朋友不是在哪儿吗?”
沈淮对许云衍说这话的目的不明所以,“理想城也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吧。”
“半年,最多一年。”许云衍说出数字时声线沉稳,时间的精确度已经在他心里算过千千万万遍,“足以攒够去理想城的门票。”
“你难道要为了这种人放弃你的前程么?”
许云衍的话足够露骨,就差把“林汜是个多余的垃圾”说出口了。
他站在沈淮对面,每一根视觉神经都绷紧了,如临大敌般紧绷着肌肉,沿着脚踝、小腿、膝盖……一寸寸往上爬。
他听见沈淮开口。
“我不能抛弃他,小许。”
许云衍很难形容这时的感觉,整个人就像被突然剥去了外壳,扔进冰天雪地中,肌肤泛上冷意,冰得牙齿直打颤。
他在奢望什么呢?妄想沈淮这种随便的人,唯独只捡他一个人回家?
太可笑了。
他平缓呼吸,淡然看向沈淮。
“随便你。”
许云衍走了,平静地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汜朝门口看了一眼,“他生气了。”
“没事。”沈淮一摊手,“他这人,三天一小气五天一大气,习惯就好了。”
林汜垂眸,“对,不起。”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沈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你不是累赘。”
你不是累赘。
一道极轻的、刺破皮肉的声音,在耳膜边毫无预兆地响起。
林汜睫毛飞快颤了颤,拿起餐盘迅速走向洗手池。
他是为了掩盖表情,哪成想沈淮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帮忙做家务啊,真是个乖孩子。”
林汜很疑惑。
他认为沈淮是个怪人,明明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总要用那种很宠溺的语气和慈爱的目光摸他,就好像自己真是他亲弟弟似的。
弟弟啊……
林汜是家里的第四个孩子,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姐姐早早嫁人,其中一个哥哥死了,另外一个将他当成奴隶和玩具。
家人就应该是那样吧。
这样,不对啊……
“咔嚓。”
林汜回过神的时候,泡在水盆里的盘子竟然被他硬生生搓碎,瓷片刺进食指指腹的厚茧,痒痒的,带着一点酸胀的刺痛。
“愣什么神呢!”
沈淮发现时,林汜破开的伤口已经在水里泡皱了,带着油渍的水染上一丝粉色。
“你这家伙,不要不把小伤当回事啊!”
沈淮从小见惯了莫名其妙死掉的人,直到前段时间才从许云衍口中了解了【细菌】和【病毒】这种会杀死人的家伙,现在反而格外谨慎。
“林汜。”
沈淮听见耳边几近呢喃的低语,看见林汜浓黑的睫毛轻轻颤着,眸子里染上一丝光亮。
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叫林汜。”
林汜很久没有说过本名,陌生的两个字裹挟着沙哑,连着上半身跟破风箱一样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