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的声音轻声细语的,如果不是看表情根本听不出一点痛苦:“拿着斧头就来这里,非要西西姐把我交出去。”
林雨潇光是听着都有些窒息:“然后呢?”
“我受不了这样,就自己回来了。”桑吉叹了一口气,“西西姐给了我钱,叫我跑。可我不能连累她。”
林雨潇明白了。
桑吉不是没想过要跑,只是失败了。
林雨潇感觉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生在这样的家庭,桑吉能有什么办法呢,做什么好像都无法全身而退。
正在林雨潇一筹莫展之际,沈扎西突然说:“如果你还决定逃跑,我可以送你离开。”
桑吉想也不想就摇头:“不可以,我怎么能再连累你一次。”
桑吉的考虑也不无道理,但是林雨潇觉得当下之急是先保证桑吉的安全:“你父母敢来威胁说明她们很确定你就是在西西姐的帮助下离开的。要是我们一口咬死不承认呢?”
“怎么不承认?”桑吉问。
“你的父母不认识我,”林雨潇想了想,“那就由我送你离开。”
桑吉和沈扎西同时看向林雨潇,沈扎西旋即想起来,林雨潇也会开车。
林雨潇继续说:“地震组织游客撤离时有许多旅游公司租的车还没来得及来运,我们随便找一辆车先送你去机场,你父母来找的时候,有西西姐在说不定也可以为我们拖延一点时间。”
“可是……”桑吉好像还有顾虑,被林雨潇打断了:“难道你真的想嫁人吗?”
桑吉的眼神挣扎了片刻。
林雨潇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扎西在暗处静静的看着林雨潇,听着她没有意思到的那句西西姐。
这个妹妹,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可以给她刷新惊喜。
永远勇敢,永远无畏。
沈扎西感觉自己的心动已经到无法遏制的地步了。
计划按照林雨潇的计划进行着。桑吉什么也没带,兜里就装了沈扎西给的三万块钱和一点微薄的勇气。
出发前,林雨潇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这一次,千万不要走回头路了。”
桑吉眼里有些氤氲,她说:“知道了。”
她们随便挑了一辆能点着火的面包车就出发了。
三个人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桑吉的父母会直接在村口的路段上堵着。
看来是已经料到桑吉一定会跑。
几个人手牵手拉成一条线,林雨潇想直接一脚油门都不行。
她说:“你蹲下,不要被发现了。”
林雨潇想蒙混过去,却发现桑吉并没有动。
林雨潇看她的眼神逐渐转化为震惊。
桑吉只是无奈的说:“他们已经看到我了。”
桑吉的家人维持着一条线的队伍慢慢走过来,直到能够一把把桑吉从车上拽下来。
林雨潇也跟着下车,无力的说:“轻点,别拉她。”
桑吉的母亲用藏语跟她说着什么。
林雨潇现在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桑吉的哥哥也会说汉语,他走过来对林雨潇说:“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不要跟着啥掺和。”
林雨潇被怼的哑口无言,就只能站在一边担忧的看着桑吉。
桑吉的表情倒是很平静,仿佛看不出难过了。女人说着,她好几句才点一下头。
其中有几个单词,林雨潇听的一知半解。
好像是什么"祸害",“不孝”,“白眼狼”之类的。但她觉得自己不可能听错,林雨潇会说中英文的同时,还略懂俄日韩马来语一些小语种。
每次学习一门新的语言,首先学会的就是骂人的词语。
过了好一会儿,桑吉在母亲的推搡下走过来。
林雨潇听见她毫无波澜的声音:“谢谢你啊潇潇姐,也替我谢谢西西姐。我不想走了,抱歉浪费了你们的心意。”
此刻,这些话是否是她自愿已经不重要了。
像是挣扎过后,一种自暴自弃的妥协。
桑吉一句“我累了,我先回家了”拒绝了所有向她伸来的援手。
林芝天亮的比较晚,林雨潇感觉自己在黑夜里走了好久。
指尖被冻得发青,出门太着急忘记戴围巾,此刻风不断往衣服里灌。
她狼狈的回到理想三旬。
沈扎西看见她这副摸样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担忧。
林雨潇跌进她怀里,感觉到温暖的她思绪逐渐回笼。
林雨潇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桑吉会嫁给他吗?”
沈扎西什么也没问,像是什么都猜到了:“不知道,但是桑吉家里人比较着急,就算不是嫁给他,也会嫁给别人。”
沈扎西的话太过现实,林雨潇挣扎着问:“终身大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吗?”
沈扎西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这世间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比如妈妈突然离世,林雨潇被确诊双向情感障碍。
比如三年前林雨潇被迫远走。
林雨潇从前是很理想主义的小女孩,这些年算是切身体会了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翻云覆雨,变幻无常。
“那你呢?”
林雨潇想问沈扎西以后是不是也要嫁人,但她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恰好沈扎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肯定道:“不会。”
“我不会嫁人。”
林雨潇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沈扎西,瞳中闪烁的着无法言喻的瑰丽 ,透过华丽的云层才得以看见底下的清澈透亮。
引人不胜陶醉。
沈扎西看呆了,林雨潇靠在她的肩头,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