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已至,火车驶过兰州站的那一刻,窗外的所有生机仿佛被寒霜抽离。
林雨潇在格尔木下车透口气,在这里与同行了一路的藏族大哥告别。
藏族大哥十分热情,汉语说的也是难得的标准:“欢迎下次来我们青海玩。”
林雨潇道了声“好”。
大哥挥了挥手说:“扎西德勒。”
林雨潇刚提起来的笑容僵住了。
扎西德勒。
在有多少年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了。
曾经,小女孩用蹩脚的汉语告诉她:“扎西德勒,在我们藏语里的意思是吉祥如意,所以每当你呼唤我都是在在祝我吉祥。”
林雨潇摇了摇脑袋,郁闷的踢开了脚边的石子。
刚到拉萨的前两天,林雨潇因为高反在酒店躺着。朱小优和其男友在外玩的风生水起,林雨潇指责不公。
认为这两个外国人都不高反怎么偏偏唯一一个自己人反而被高反折磨的难受。
朱小优可不服:“我们是华裔,不是外国人!”
林雨潇一人不敌二人智,很快便灰溜溜的走了。
到达林芝已经是来西藏的第六天了,林雨潇适应了许多。不过也是跟不上这两只皮猴上蹿下跳的速度。
直到站到这里,那人口中的远方才真正有了形状。
林雨潇这天晚上难得的生出了出门走走的想法。
十二月底的藏南夜晚温度只有零下,林雨潇出门之前非常懂事的套上了自己最厚的外套。
民宿是孟则选的,就坐落在南迦巴瓦峰脚下,日落之前她们刚刚看过了传说中的日照金山。
该说不说,民宿选的还是非常有眼光的。二楼以上是住房,一楼则是一个小小的露天清吧。
五湖四海聚集到这里的青年围坐在一起,听歌,喝酒,聊梦想。
即便是做好了准备,林雨潇在拉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间还是被风迎面灌了一个趔趄。
她冻的缩了缩脖子,随便找了个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随手点了几杯酒。
风一吹,脑子清醒许多,没有了这两日以来的昏昏沉沉。
也不再老是想起……那个不该出现在脑海的名字。
台上的歌手唱完说了一句:“我们老板准备亲自为远方来的朋友献唱一首,大家掌声欢迎! ”
有人兴奋的吼了一句“好”,带动了大家的氛围,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林雨潇来了兴致,也把目光放到台上。
她是一个实打实的声控,对人的第一审核标准是声音。从前,那人就是拿捏着她的这点总是在她耳边轻声说话,欺负到她骨头都酥软。
呸呸呸。
林雨潇,不许想了。
小小的舞台尽职尽责的关闭了灯光,歌手在黑暗中走向舞台中央。
微弱的灯光可是看出女人的剪影,光是这身形,看着就是个美人胚子,林雨潇腹诽。
灯光亮起的瞬间,林雨潇的酒上来了。
“小姐你的酒。”
在看清台上的人时,林雨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时钟好像在这一刻停摆。
今夕是何年。
仔细算算,这是她和沈扎西分开的第三年。
台上的人在人声鼎沸中唱着《落空》,角落里的林雨潇把心提到嗓子眼。
怎么就偏偏是她。
少年意气风发沾花惹草过不少人,最不想见的就是眼前这位——沈扎西。
“有一颗紧紧依靠着你的心
一瞬间落空
我们都曾试过想以后
以后却不会来了
有一个只想拥抱着你的我
一瞬间落空
最后一刻其实我还没走
看着你背影越来越远了”
沈扎西全程目光都不离那个角落,在唱到这一句时,迟钝如林雨潇也无法忽略她炽热的目光。
她想跑,可是双腿又好像不听使唤。
直到一首歌唱完,沈扎西明晃晃的向她走来,林雨潇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扎西旁若无人的坐下,目光扫过林雨潇面前的那杯酒:“好久不见。”
这算什么?
……好像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林雨潇呼吸视乎瞬间停滞,胸口忘记了起伏。想跑,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原地。
“你紧张什么?”对于眼前人的沉默,沈扎西似乎无所谓,只是轻轻的再度开口。凌厉的眼神被夜色掩盖的很好。
林雨潇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握紧了:“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没有为什么坐的这么僵硬,这次她倒没有追问。
沈扎西捻了捻指尖,那杯酒,惹得她很不快。
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了片刻,林雨潇才鼓起勇气看她。而沈扎西从一开始就在看这杯酒,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林雨潇不明所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酒。
“看来分别的三年,你也不是毫无长进。”沈扎西凉凉开口。
这回林雨潇听懂了,她疑惑道:“你在骂我?”
沈扎西这才抬起眼皮看她。
刚才在舞台上离得还是有些距离的,导致林雨潇还是第一次看清她。
沈扎西的头发长长了好多,随意用皮筋扎在脑后,慵懒又惬意。她身上穿的是以前上高中时妈妈买的外套。
是林雨潇和沈扎西一人一件的亲子装外套。刚开始林雨潇想要黑色的,沈扎西就说那自己要白色的。买到家之后,林雨潇又反悔说自己更喜欢白色,沈扎西马上就把白色让给她。
此刻沈扎西身上穿的,是白色的那件。
林雨潇觉得沈扎西又黑了好多,快赶上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对。”沈扎西漫不经心的承认。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个人偷穿了自己的衣服,但心虚的是林雨潇,她小小声嘟囔:“凭什么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