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风来看着她的目光复杂,在他的角度看来,顾时柳也穿上了那一身让他不知是恨还是爱的翟衣。
“你说……”顾时柳抬头注视着眼前帝后的装束,沉吟了许久突然问道:“这会不会很沉啊?”
风来怔忡了一下,他以为顾时柳会想起些什么,没想到她竟然问了这样的问题。
“嗯?”见他沉默,她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风来重新抬头看着它们,轻轻点了点头,“是挺沉的。”
沉到……足以压垮一个帝王的抱负,也足以让一个人感受到沉甸甸的权力的滋味。
“昭朝皇帝衮冕……织有日、月、星辰……有光辉、决断……”顾时柳走到一边,看着足足一整面墙上关于这两件衣袍的介绍。
“好复杂……”这里的人太多,来来往往,她又盯着五彩缤纷的颜色看了太久,脑袋都有点晕晕的。
“复杂么?”风来淡淡地走到她身旁,仰头望着墙上的关于昭朝历代帝后的一些介绍,“图案代表着威仪和帝国的荣耀,一针一线则关乎贵人们的感受,无论哪一方面都是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可落在纸上也不过了了几笔。
“就像这些人一样,无论生前是兢兢业业,还是残暴无能,是受人爱戴,还是遭人唾骂,死后也不过是史书上的几行字而已。”
顾时柳看着他眉眼间的冷淡鼓了鼓嘴:这都一面墙了还了了几笔呢?
“时柳,你说人这一生是为了什么呢?生前机关算尽,为了这么几行字?”风来的眼睛嘲讽地盯着帝后表中间的位置上。
顾时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昭庆宗和赵后的介绍。
“是非功过虽然是由后人书写,但对于当时的人来说却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人都死了,谁还能管得着那些活着的人怎么想?”
长眉微动,风来有些惊奇地看向顾时柳,“你是这么想得?”
“不然呢?”顾时柳同样惊奇地看他,“为了这么几行字,像你说得那样生前机关算尽?”她拿出身份证,“看,不用死后留名,现代人生前也会留名。你的出生地、从小到大的学校、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工作的公司……甚至你哪年哪月生病去了哪家医院看病都是有记载的,放在一起,搁在以前叫‘起居注’,在现代,这叫作‘档案’。
“找工作,人家会看你的学历、经验;去医院,人家会看你的医保记录……我们的价值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写在这几张纸上了,又何必再自寻烦恼去管那身后之事呢?”
她看着风来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不断变换,想了想安慰道:“当然,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古人,对于身后留名这种事情是比较看重的。”
风来沉默了许久说道:“不,你说得对。人应该活在当下,活着时若只顾着那些,那这一生就白白浪费了。”
顾时柳点了点头,“当然。”
“可……”风来敛眉低垂,“若一个人在临死时留下的话,让活着的人无法忘怀又该怎么办?”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顾时柳走向展厅深处,看着一个精美的玉盘说道:“我们之前讨论的是活在当下,你现在说得是遗言。”
“可若是那个人的遗言让他没办法活在当下呢?”
顾时柳觉得这话有些意有所指,抬头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挺自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