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如夜枭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公孙策派去的追踪高手已被远远甩开。

庞飞燕徒劳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夜空，急得跺了跺脚：“怎么让他给跑了！”

寒气侵骨，冻得她双颊绯红，一双手更是青白交加。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公孙策疾步赶来，额间还带着因匆忙赶路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一眼看见瑟缩在寒风中的庞飞燕，心头一紧，脱口而出：“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眉头蹙得更紧：“你怎么穿得这样少？”

庞飞燕见他鼻尖冒汗，呼吸微促，反倒先埋怨起他来：“你还说我？你自己什么身子骨不清楚么？整日里四体不勤，跟个病西施似的，倒还不懂得爱惜自己！”说着便要解下自己的裘衣给他披上。

公孙策却一把按住她的手，顺势将她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他刻意忽略她话语中的责备，只专注地拂去她发间沾染的夜露，声音放得极柔：“这么冷的夜，为何不早些回府？”

庞飞燕瞪他一眼，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自然是来看杜芊芊。你说的没错，她果然来了杜府。”她好奇地凑近些，“你怎么这般笃定，两日内必能见到她？”

公孙策将她往身边带了带，用自己的大氅将她裹紧，半扶半抱地引着她往马车走去：“这出戏文乃子明执笔，我略作润色，借庞统之手传遍全城。同时命人对各茶楼酒馆严加排查，出城要道也已封锁。王继忠等人若要躲避追捕，只能频繁更换藏身之处。只要他们出门，就必定会听见这满城风雨。”

他掀开车帘，护着她坐进温暖的马车，继续道：“杜芊芊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既已知晓当年隐秘，不论她信与不信，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自会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即便她不信戏文所言，也定会怀疑当年真相。来杜将军府祭奠，是必然之举。”

说话间，他已将庞飞燕一双冻得僵硬的小手合在掌心，低头轻轻呵着热气，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庞飞燕毫无形象地窝在柔软的坐垫里，叹了口气：“你派的是什么人呀，连他都抓不住。这下打草惊蛇了。”

“全城戒严，如今满城百姓对王继忠所作所为义愤填膺。我料想，应当无人敢收留他们。”公孙策依然专注地揉搓着她的手指，语气沉稳，“总会有机会的。”

“可三日之期将至，你立下的军令状该怎么办？”

公孙策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忧色：“若有子明相助，想必会事半功倍。”

“自昨日后，你再寻不到他踪迹了么？”

“是啊，”公孙策颔首，“子明若有心躲藏，任谁也寻不到的。不瞒你说，我已查到些许祝清欢的线索，只是他不肯现身。”

庞飞燕闻言眼睛一亮：“当真？真有线索了？”

“虽只有些眉目，但顺着查下去，必有收获。”公孙策见她双手终于回暖，这才稍稍安心，温声道，“好了，不说这个。若三日之期一到，我还未能查明真凶，也算是死得其所。”

庞飞燕猛地抽回已然暖和的手，狠狠在他臂上捶了一记：“胡说八道！”她顿了顿，想起方才情形，语气懊恼，“我告诉杜芊芊，她家祖坟在城西落雁坡，也不知她听清了没有。”

公孙策轻轻握住她又要捶下来的手，唇角泛起安抚的笑意：“尽人事，听天命便好。”

庞飞燕斜睨他一眼，语带调侃：“我说公孙大人，你就这般笃定杜芊芊会去祭奠家人？万一她是个冷心冷肺的白眼狼呢？如今亲爹在旁护着，又脱离了贱籍，跟着父亲总比独自漂泊强吧？何必跟自己亲爹闹出不愉快来。”

公孙策但笑不语，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惹得庞飞燕一阵气恼。她索性上前揪住他耳朵：“知道什么就快说！什么都藏在心里，你以为这样很帅吗？”

“疼疼疼......”公孙策连声告饶，手忙脚乱地去护自己的耳朵，“你看谁家姑娘会拧男人耳朵？也太野蛮了！”

他委屈地揉着发红的耳尖，小声嘟囔：“这么野蛮的女子，我倒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