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公子，稀客啊。” 他嗓音温润，却如薄刃刮骨。

公孙策神色不变，袖中手指却微微收紧，面上仍是一派从容：“耶律大人，金右朗一案尚有疑点，特来调阅使团往来文书。”

耶律文才低笑一声，缓缓合上册子

“这案子拖了已半月有余，公孙公子竟还未查清？"耶律文才指尖轻叩紫檀案几，每一声闷响都似重锤敲在人心上。

他唇角噙着一丝冷笑，眼底却燃着压抑的怒火，"看来这'大宋第一聪明人'的名号...，不过是浪得虚名。"

“还是说……” 他忽而倾身，眸中寒光微闪，“公孙公子其实……根本破不了此案？如今连一个嫌疑人都没有，八贤王称病不见本王，你这边一点进展也无，这案子究竟要拖到什么时候！”

公孙策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仍如静水深潭："查案讲究真凭实据，而非捕风捉影，大宋自会给枉死的使臣一个交代，大王何妨...再多些耐心！”

“耐心？我给的够多了，公孙策我佩服你的聪明才智，才给你这么些日子，但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令我失望，三日，我只给你三日，若你们还找不出真凶”他冷笑一声：“别怪我们兵戎相见！”

"使节遇害本就有损两国邦交。"公孙策不疾不徐地整了整袖口，声音忽然放轻，"大王若此时兴兵，岂非...正合真凶之意？"

耶律文才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半晌，才道：“你话里有话！”

"在下只想求一份金右郎大人的文书。"公孙策微微后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你不是早已派人查过？金右郎大人有何可疑之处！"

公孙策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袖口："在下想请教的是金右郎大人的性情喜好，家中人口，过往经历——这些细节或许能提供线索。”

"公孙公子查了半月，就只对金右郎的私事感兴趣？"耶律文才缓缓放下茶盏，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檀木发出沉稳的声响。他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公孙策不卑不亢："这些细节或许能提供关键线索。"

耶律文才忽然倾身向前，他声音低沉温和，却字字千钧："死者为大，这些家事恕难奉告。公子若有疑问，不如多去查查那晚的巡更记录？好看看他是如何惨死的！"

见公孙策还要再说，耶律文才抬手止住，腕上狼头金饰在烛光下泛着冷芒："三日。"他竖起三根手指，动作从容却不容置疑，"三日后若没有交代..."指尖轻轻点在案上地图的汴京位置，"我大辽儿郎，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还未等公孙策开口，便听他击掌两下，声音不疾不徐："来人，送公孙公子。"

公孙策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今日问不出更多，便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驿馆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启，公孙策刚迈出门槛，忽见一袭藕荷色斗篷的身影立在阶前。陈鸢怀中抱着的红梅映着雪色，几片花瓣被寒风吹落，打着旋儿飘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

她一愣！

"公孙公子。"她微微颔首，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抱着花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梅枝粗糙的表皮。

公孙策微微一笑，而后拱手作揖："陈姑娘。"

声音温和但却疏离。

这声称呼让陈鸢呼吸微微一滞。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红梅换到另一侧抱着，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微笑："多日不见，公子气色似乎不大好。"目光在他眼下的青黑处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可是为了查案劳神？"

未等回答，她已优雅地侧身让开道路："文才表哥还在等我送这瓶插花，就不多叨扰了。"

转身时斗篷下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发间的珍珠步摇纹丝不乱，唯有抱着花束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走出数步，她忽然驻足，却没有回头："这驿馆的梅花开得正好...公子若有闲暇，不妨也折几枝回去。她应是喜欢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克制的颤抖。说完便加快脚步离去，只余几片零落的红梅在雪地上，像极了被揉碎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