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警醒自己的掩饰,居然轻易就被他人无情地撕开。
皇太子麾下的心腹重臣,彼此多少有些了解,厉星鸾听闻过关朔夜在作为主教上位以后,仿若一夜之间魔鬼附身,对晏风的态度也日趋怪异。
但他没有想到这个怪物的眼光如此毒辣,只看一眼就能参透他内心反复拒绝承认的秘密。
或许,是因为关朔夜早就把这些事情都想过了。
他看对手,就像在看自己。
厉星鸾提醒他:“关主教,君臣关系是需要我们作为臣子主动克制的,陷得太深对您没有好处。”
“您与殿下的身份地位相衬,这是我不能比拟的,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还会如此焦躁。”
“您的心情,希望我没有看错。”
“我焦躁的是,你的克制或许将来有一天会伤害到他,”关朔夜冷声道,“看似忠诚而沉默的利刃,其实却比谁都贪心,那会让你成为一座压抑的火山。”
“作为一个无耻的怪物,我可以只要他的任何一部分。”
“随便一点恩惠,一些赏赐。”
“一天,一夜,一时,一分钟。”
“但厉上将,你能满足吗?”
“你的内心,只是一个普通男人罢了。”
厉星鸾猛然站起来:“我不会伤害他。”
关朔夜对这种轻飘飘的辩解觉得好笑:“自欺欺人,你甚至不敢对他开口。”
“你害怕。”
“你害怕的不是拒绝。”
“你害怕的……”
“是他,不拒绝。”
停留在拒绝的可能性上,才能永远欺骗自己,既然结局是拒绝就无需开始。
而不拒绝,才是痛苦的开端。
那意味着晏风对他无所谓,他怎么做都可以,只要身为臣子的他喜欢就行。
这跟赠予一件礼物,没有任何两样。
晏风的心,不会为他驻留。
厉星鸾无从反驳。
想提醒的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都到位了。
关朔夜起身:“厉上将,您长期驻守在边境行星,想见面不太方便,今天是一个好机会。”
“我不管你是什么皇族利刃,古老家族后裔,重要军权在握,主导着什么杀伤力巨大的武器科研项目,如果被我知道你或者任何人有一天会伤害他。”
“即使牺牲我自己,也要将你们……”
“碎尸万段。”
他说罢,兀自转身离去了。
微风吹拂的观风阁,仅留厉星鸾一人。
***
关朔夜一般很少说这么多话。
确切的说,是使用自己的人类身体器官,亲身做事。
他在教廷面对教众的时候,只需要高深莫测地宣扬一些教义,而日常事务全部通过思维触须,与人偶进行意念沟通完成。
身体对他而言,几乎只是一个无用的形态。
但,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
他离开观风阁,没走几步就停留下来,唤出主教座椅。
在那一夜的身体被火盆剧烈焚烧以后,随着思维触须的飞速进化,他的人类躯壳也日益退化。
失去身体,仅仅残留思维。
这样的自己,不是怪物又是什么呢。
座椅朝着舰艇停泊处的方向滑动,那边,原本空无一人的回廊,却有人在等待他。
晏风双手拢在衣袍里,在回廊沿路等待关朔夜许久了。
身旁的机械侍从,怀抱着装帧精美的食盒。
关朔夜从座椅里站起来:“殿下。”
无需解释他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没礼貌地独自离开,他和晏风之间不需要这种刻意的寒暄。
晏风示意机械侍从:“朔夜,我让人准备了一些冷食,沙拉和凉拌海鲜,希望你喜欢。”
关朔夜微微颔首:“感谢殿下的馈赠。”
“一大早就吃凉拌海鲜,会腹泻吗?”
“承蒙您的关心,我已经没有这样的身体机能了。”
晏风:“那就好,我送你走。”
“殿下请留步,感谢您体谅我喜欢选择进餐的同伴,很抱歉今天不能陪您吃饭,期待您有空的时候前来教廷领星巡视,我将为您准备最好的招待。”
晏风:“来找你是没问题,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您请说。”
“以后,不要欺负人了。”晏风靠近他,轻声说。
“不要欺负星鸾。”
“也不要,欺负其他人。”
虽说关朔夜来到观风阁的起因,是声称担心厉星鸾挑拨他和晏风之间的关系,等到人都凑齐,晏风却能预测到挑拨的人变成了关朔夜自己。
随着身体的退化,他会每一天都更加担心自己的处境。
担心晏风,会被别人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