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更加迫不及待。”
灯火通明的长廊里,不见一人。
只有墙壁两侧的金色灯光照在来者身上,在地面落下冰冷的影子。
晏风独自走了很久。
从山脚,到七重拱门,到花园。
觐见主教的道路似乎格外漫长,虔诚的信徒会说这是真神对信仰的考验,唯有真正忠诚的膜拜才能窥得神迹的一丝圣光。
晏风却认为,这种狂热的想法只说对了一半。
真神的代行者藏身在帘幕之后,也许仅仅是因为他不想看到活人。
关朔夜并不希望,谁都可以走到他面前。
他接触到的鲜活生气,越少越好。
孤寂,并非因为高高在上。
偌大的金狩庭院里,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真人气息,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只有微凉如水的月光,轻柔的夜风在陪伴着晏风。
以及,他身为人偶的卓越听觉能捕捉到的,那些十分轻微的,防御激光武器移动跟踪他的机械声。
这就是关朔夜如今的生活。
被无数金钱财富包围,被全星系的虔诚信徒敬仰,手握普通人根本不敢想象的权柄,教廷的威望甚至能与皇权分庭抗礼。
却选择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只有冰冷的庭院和几具机械人偶陪伴。
唯一的三个活人,也就是那三名男子,是被弥赛亚捕捉到圣堂来接受惩罚的带罪猎物,而这种东西在关朔夜眼里根本称不上是人类,只是他行使真神教义的一种道具。
这是他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必须付出的代价,还是他生来注定面对的结局?
晏风走进正厅。
一个声音传来:“放在那里。”
是关朔夜的声音。
他的声音温和优雅,很有礼貌,语气和声调都恰到好处,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晏风依言放下手中捆在一起的,嘴里塞着苹果的三名男子,独自走进金狩庭院的正厅。
美丽的人偶,看似温顺地走向他侍奉的主人。
正厅的大理石地板光鉴可人,照出弥赛亚纤丽的倒影,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清晰地照亮空间的每一处。
在这里,所有秘密似乎都无所遁形,空气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
宽敞的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红丝绒座椅。
有一名男子独自坐在那里。
他看起来很年轻,头戴教冠,双腿交叠的坐姿看似随意却十分优雅,白袍衣襟上绣着象征主教身份的深红绶带。
垂落在额前的浅金长发,挑染着几丝细碎的深金色,鼻梁上架着一副精巧的圆形玻璃眼镜。
隐藏在镜片背后的双眼,透过光线曲折,有一种温柔又冷漠的疏离感。
他语气温和地说:“把东西放在那里。”
“走到我的面前来。”
“到我这里来。”
“我的宝贝。”
晏风不动声色地遥望着他,朝他缓缓走去。
有一刻,他突然明白这温柔的声音里,让人浑身发冷的恐惧感从何而来。
关朔夜在彬彬有礼地召唤他,邀请他的态度十分温和,甚至伸出双手来欢迎他,好似意图将他拥入怀抱。
然而,他的眼神并没有落在弥赛亚的身上。
他正温柔注视着自己前方的空气,脸上带着一种虚幻的微笑。
他朝着并不存在实体的方向,召唤着一个根本不在那里的人,并且真心地沉浸其中。
费利希蒂教廷的最高掌权者,白银十字领星至高且唯一的领主,怀拥教廷的无上冕冠,真神在世间崇高圣洁的代行者。
此时,正坐在空无一人的正厅里,喃喃地自言自语:
“宝贝,到我这里来。”
晏风问系统:“你想再听一遍朔夜如何力排众议,以非直系血缘身份在教廷执掌权力的故事吗?”
系统:“是那个有点恐怖又很刺激的故事?”
晏风:“是的,关于从上古西方传承而来的教义,为什么最终被他这个东方人掌控的故事。”
关朔夜是教廷上一任主教的私生子,随母姓,因为长相酷似教义中的费利希蒂真神画像,直系血亲唯恐他威胁到正统血缘继承,企图将他暗杀。
然后,在一夜之间。
无人知晓他用了什么手段,当新一轮的阳光照耀大地的时候,所有逆反他的教众都突然臣服于他,自愿将他奉为新主,整个教廷都对他俯首称臣。
少数强烈反对他的人,莫名不见了踪影,并且关系者拒绝皇庭介入将其作为刑事案件进行调查。
这起事件在教廷本纪里亦有记载,它最终被解释为费利希蒂代行者的神迹。
关朔夜是俗世间唯一的真神化身,命中注定的教廷掌权者,任何忤逆他的人都将遭受真神愠怒雷霆的清洗,唯有臣服于他的信徒才能得到生前死后永恒的安宁。
这样的解释,很符合教义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