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星鸾淡然道:“是渊先生的设计水平高,这柄剑用起来很顺手,攻击范围广,操作难度低。它有足够的战斗价值,我会为您通知工厂做好数据实装的准备。”
操作难度低。
窃窃私语的护卫们,突然被集体狠狠打了一巴掌。
渊先生笑了笑:“厉上将谦虚了,如果剑术能力不够,是无法消弭冲击力并且精准击中目标的。”
剑术能力不够。
护卫们又被打了一巴掌。
厉星鸾:“这样的战斗效果,只有配合您的设计水平才能达到,所以功劳在您。”
渊先生:“武器没有优秀的士兵使用,只是废铁一块,功劳还是在您。”
厉星鸾:“功劳主要在您。”
渊先生:“是您太谦虚了。”
助理檀轩看着两人的商业互吹,又看看一旁垂头丧气的护卫小组。
这些士兵都想争取执剑的资格吗?但时机不成熟的前提下,贸然激进是徒劳无功的,只会成为渊先生试验数据的垫脚石。
前辈们的人际关系,好复杂。
军武司的水,果然很深。
就这样,一场本来十分枯燥的日常会议,由于试验内容临时改变,以及厉星鸾的亲自出手,意外增添了许多趣味,可能很快就会变成社交场合的谈论话题。
眼看时间不早,在聊过一些设计细节以后,渊先生就宣布散会了。
按照事先约定,战败的护卫小组可以提前下班。众人在护卫官长的带领下,带着微妙的又是疲倦又是松懈的神情,全体离开会议室。
厉星鸾没有急着走,他留在原地等护卫们差不多都走远了,特意对渊先生道歉:“很抱歉,今天耽误了您很多时间。”
渊先生打发助理先回研究室,自己还在整理刚才记录的试验资料,他笑了笑:“不碍事,能得到两场战斗的演练数据,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收获。”
“……那,晚安了,厉上将。”
厉星鸾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一直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晏风起先没有注意到异样。
突然,他条件反射地警觉起来。
厉星鸾站立的位置,有点不对劲。
晏风眼角瞥到他的身影,他所在的位置看似随意,却能恰好堵住晏风离开会议室的路,让他无法绕过这个家伙而顺利走出房间,是精心选择的站位。
他就这样,被厉星鸾不动声色地堵住了去路。
为什么?
是他多心了?
晏风有些狐疑。
他……好像不想让他离开?
时间已经很晚,周围一片寂静。
楼下实验室的同事们应该已经下班,被打发走的护卫小组也听不到动静,所有人都不在研究楼里。
空荡荡的会议室,甚至是整栋建筑物,只留下他们两人独处。
晏风谨慎地绷紧神经,他担心厉星鸾是从某些细节里,发现了渊先生这个马甲的异样。
他的演出应该很完美,但对手也是不容小觑的。
在这一瞬间,晏风设想了各种被识破真身的可能,同时思考出面对不同情况的应变方式。
他并不怀疑自己能否从厉星鸾手里全身而退,无论演技被拆穿到什么地步,他都有办法可以对付他。
但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厉星鸾只是一直沉默地等待着。
系统适时出声:“殿下,厉上将好像在等您说点什么,推测是您记忆模块里缺失的内容。”
晏风:“我也这么觉得。”
最麻烦的情形出现了。
晏风的马甲和他的调查目标之间有一些秘密,但他这个真身并不知情。
在对方沉默的情况下,需要由自己主动挑起合适的话题,准确洞察对方此刻的真心。
失忆的人,怎么能做到这种事。
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晏风的直觉在告诉他,如果他无法在此刻说出厉星鸾想听的话,可能会发生某些预料之外的糟糕事情。
因为房间的气氛开始有点不对。
厉星鸾的耐心在消磨。
应该说什么呢……
晏风的头脑快速思考。
除了正常的科研任务项目,两人身为开发者和测试者之间的合作默契,为帝国征战忠诚献身的高尚情怀……
还有什么需要避开所有人私会密谈的事情,而且是由渊先生主动开口?
他们日常相处的细节里,一定能看出端倪。
晏风回忆着厉星鸾在研究所的种种特殊举动——花费私人时间反复巡视,对研究项目的过度关注,希望成为唯一的试验样本……
身为高级将领完全无需纵容的,对一名科学家过分耐心的等待,却又偶尔展露出不符合他官方身份的微妙私人情绪。
所有和平时不同的地方,与他严苛冷傲相反的另一面。
晏风突然产生一种猜测。
十分荒唐,但在此刻的境地下,异常合乎情理的猜测。
容不得犹豫了。
他缓步走向厉星鸾。
渊先生叠起整理完成的数据资料,抱着文件夹若无其事地朝会议室门口走去,他似乎并不在意那边被人堵住——或者说,已经习惯了。
直到凌晨时分才能享受短暂的休憩,身居要职肩负日日的繁重工作,却依然时刻保持温和谦逊的风度,成为众多军官和学者心仪而遥不可及的对象。
这位心思纯洁高尚,宛如一张雪纸的科学家。
在房间寂静的灯光里,主动走向年轻的帝国上将。
他靠近厉星鸾耳边,轻声说:“阁下,我在老地方等您。”
厉星鸾微微颔首:“我很荣幸,……稍后见。”
说罢,他没有继续逗留,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