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被倪星带离D区后，就很少再回D区，去的次数少了，人在长大，在D区的人就不认识他了。

他上一次到D区，还是刚开春时，万物复苏，D区的经济也难得有提高，只是后来又衰败下去。

深秋再来，是给他的母亲上香。

女人死去的第一年，年幼的将夜不懂得上香，直到倪星提醒，将夜才知道这事，此后每年，将夜都会来D区。

他左拐右拐进入D区的山坡，周围满是土堆。他走到唯一做墓碑前，沉默的烧纸钱。

等一切结束，也只过去了十多分钟。

他不打算多留，倪星还独自待在家里。他站起身收拾东西，从山上往下看，各个区域划分明显，或许是太久没到D区，D区的帐篷比他上次来时，多了许多，甚至有的地方拥挤不堪。

他鬼使神差的走进那片区域。

路边堆满帐篷，小孩饥饿瘦小，他们看见将夜，虎视眈眈的盯着将夜的包。

将夜叹了口气，把离家前顺手带的零食分给他们，被一群孩子一抢而空。

若不是当年倪星带走了他，或许将夜会和这群孩子一样，面黄枯瘦，长大后成为D区的一名犯罪人员。

“这里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人？”逛了一圈后，将夜问一个看起来还算面善的老人。

老人上下打量将夜后说：“B区和C区的工厂招了很多AI机器人，用不到人力了，都被开除，没地方住，只能来D区了。”

将夜闻言一愣，AI机器人替代人力，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老人嗤之以鼻：“突然就不要我们了，可能觉得给我们工资太高，所以用AI机器人吧。”

“你从A区来的吧？我看小伙你挺善良，劝你一句，赶紧走吧，他们都盯着你呢。”

老人的话提醒将夜，他抬起头，周围的人不善地盯着他。A区的人是让他们丢了工作的罪魁祸首，A区的人多了，他们不敢上，但只有将夜一人，随时都能上。

“谢谢。”将夜说完快速离开，他如今不能出事，倪星还在家里等着他。

等他回到A区，才发现路边的新闻报道了一项最新决定。

“许多应该淘汰的AI机器人被留下来，免费投放到工厂中，这样不仅加快了生产效率，还节约了时间，解决工厂老板的资金问题。”

有人看见这个消息，大声叫好：“这样不错，不是人生产的，我用着都安心，比较人工总会有差错。”

“根据最新研究显示，让AI拥有情感，也行能够成为现实……”

将夜没有仔细看新闻，他一路回了家

推开门，屋中阴沉一片，他打开窗帘，光线照进屋内，倪星倒在沙发上，双眼紧闭。

将夜上前抱起他，抱进楼上卧室，找到充电器给倪星充电。为了让倪星醒来不在冰冷的工作室，将夜把充电器改装到了他们的卧室。

充电速度很快，半小时后倪星睁开了眼，他目光转动，停留在将夜身上：“你好，我是倪星。”

将夜抚摸着他的头发：“我知道，哥。”

他揉捏倪星的手指，给倪星疏通左手的血液：“我今天回D区了。”

倪星的记忆中有D区，他回答：“D区现在怎么样？”

将夜心不在焉说：“变得很拥挤，大批人因为AI机器人失业。像当年我的母亲一样，因为AI机器人失业，找不到工作……”

倪星默默听着，他检测不到将夜的情感变化，脑内回忆着将夜说的场景：“她死了。”

将夜一愣，点头说：“是，她死了，因为AI机器人。哥，你因为AI机器人而死。”

植物人，当时医生说倪星或许能够醒过来，或许一辈子也醒不过来。

将夜想，他光彩夺目的哥哥，因为AI机器人再也回不到过去。没了光的哥哥，是死的，将夜心疼，他想让倪星眼里重新有光，让倪星从床上起来，哪怕什么都不做，只享受这个世界就好，重新活过来。

将夜的话让倪星最后的记忆模糊不清，他答不上话，将夜还在说着：“我们能改变什么呢？哥，什么也改变不了，我连你都救不回来。”

倪星回忆到他带将夜离开D区的画面，回答将夜：“能救的。”

将夜握着倪星的手：“能救的，我会救回你的，哥。”

他沉默着揉捏倪星的手，突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哥，等你以后想起来，会不会生气？”

倪星开口：“生气什么？”

这是倪星要说的话，只是他刚开口，就被将夜堵住了嘴，柔软的舌头卷动他的舌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将夜松开倪星，抱住他，理顺倪星被揉乱的头发。

后者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任由将夜的动作。

将夜伸手去触碰倪星的嘴角，眼中痴痴：“哥，你好乖。等你以后恢复了，会骂我吗？”

倪星抬起头：“为什么骂你？”

将夜又亲了上去：“你会生气。”

倪星脑子又卡壳了，他不理解生气二字。

将夜摩擦倪星脖子上刚诞生的吻痕：“你不爱我。”

倪星会回答这句，将夜经常问他：“我爱你。”

将夜的动作一顿，笑了：“哥要一直记得你说的话。”

将夜知道，倪星从来都把他当弟弟，他也知道，如今的行为，罪不可赦。

但他不知道，倪星曾经也因为他，心跳加速，只是那份心跳，他不语，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