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我才回营,便见你亲自抱人入帐。倒叫人好奇,究竟是哪位美人,竟劳你亲送?快让我瞧瞧。”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姬姝心头一紧,抬眸望去来人。
帐中霎时寂静。
嬴沅的目光先是与姬姝相触,微微一怔,继而移向她旁侧面色一脸平静的王兄,最后又落回姬姝肩头。那披着的,正是王兄嬴稷的披风。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敛起。
“王兄。”嬴沅开口,声音已沉,似有不快,“你何以与此女同行?”
“何出此言?”
“她……”嬴沅睨向姬姝,咽回半句,欲言又止。
见兄长目露不解,嬴沅不愿他如韩机、子兰般受惑,遂正色直言道:“王兄岂不知?此女此前暗通公子兰、公子机,此事吾等诸女皆知。”
嬴稷转目看向姬姝。
姬姝对上他的视线,无奈道:“芈蕙曾言,那夜我与她王兄拉扯,谓我是有意相诱。我已力辩过,然她们皆不肯信。”
“沅儿,”嬴稷道,“实情非汝等所想。”
“嗯?”
“那夜,吾亦在场。”随后,嬴稷将那夜之事从头至尾告知嬴沅。
嬴沅听着,眉头一蹙又一蹙。
待言毕,帐中寂然片刻。嬴沅忽上前,向姬姝敛衽行礼,身子半福,郑重道:
“对不住,是吾失礼了。”
“无妨。”
帐外,号角声忽自猎场方向传来,连绵三声,三人皆望向帐外。
“今日猎获已毕,”嬴稷回首道,“日暮将行献禽之礼。”
正言语间,帐外侍者禀道:“公子,周王有令,传令诸公子公女赴祭台,论功行赏。”
“善!吾先去了。”嬴稷仅留一言,便掀帘朝外径直而去。
“可愿同往观礼?”嬴稷走后,嬴沅朝姬姝问道。
“好。”
嬴沅观其人,心中渐生几分好感。
待姬姝更衣既毕,二人遂同往祭台行去。
帐外渐渐喧哗起来,诸公子与随行贵族亦都陆续回营。
祭台四周火把高燃,光焰映照。旌旗在风中猎猎翻卷,玄色帛面掠过火光。王师环台肃立,诸公子依序列于台下。
行过祭礼后,太祝展简朗声:
“此次田猎论功,赤队之中,猎获最多者。”
“乃燕公子职。猎虎二、豹三、熊四,皆一击上杀,计二十全功。”
众人皆露惊异之色,目光齐齐转向姬职。其人眉目硬朗,身形挺拔,肩头自有一股北地的寒劲,令人不由得屏息。
“次位,魏公子无忌。猎虎一、熊二、豹三、鹿八,皆上杀,合十八全功……”
对于此位,赫赫声名在外,众人则皆无讶色,实乃名至实归。
太祝一一报着赤队中的有功者。
其中,赵胜,田法章各十六全功。
魏无忧和赵鸢二人亦巾帼不让须眉,各得了十全功。
“赤队总计,共得一百四十二全功。”太祝高声宣告道。
他稍作停顿,复又高声再宣道:
“玄队之中,猎获最多者。”
“秦公子稷。”
“猎兕一、虎三、熊四、豹五。十三兽皆一箭上杀,合三十全功!”
话音落下,台下顿起声声惊叹。
赤队之中,众人惊叹之余,又带着几分恐失之色。而玄队一方,则难掩喜色,神情畅然,纯为乐意。
那子兰与他立得极近,神情一副与荣共焉之色。诸女亦纷纷侧目,目光落在嬴稷身上,神色间不掩惊艳。
唯有姬姝注意到,田嫮神色却有些异样。
“次功乃吾王,猎得虎二、熊二、豹五,皆上杀,合二十全功。”
众人目光落向姬延,姬延神情淡淡。与那嬴稷相较,不分伯仲。
姬姝忽然注意到,西周公之子姬明正一脸嫌弃地看向某处。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他看的,正是自家胞妹,姬媖。
而那姬媖,此刻正一脸仰慕,目光热烈地落在姬延身上。
“再次,公子兰。猎虎一、熊三、豹一、鹿八。虎豹为次杀,余皆上杀,合十六功半……”
太祝又一一报过玄队中的有功者。
其中,姬珩,姬明各十四全功。
嬴沅亦得十二全功。
至于芈蕙,因猎中助田嫮行他事,只得了四功半。
至此,玄队猎获尽数报毕。
太祝合算功数,高声宣告:“玄队合计,一百三十三功半。”
话音方落,赤队中已有人按捺不住,扬声道:“如此,是我赤队胜了!”
“嘿,那公子稷猎获再多又如何?终究是众人拾柴,火焰方高!”
“诶?还有虎踞旌!虎踞旌在谁手中?”人群中忽有人扬声问道。
太祝随之环视台下,朗声问:“今日田猎,何人执得虎踞旌?”
“虎踞旌在此。”嬴沅已先扬声回道。
众人目光齐齐投来。
嬴沅拉着姬姝,穿过人群,径直走向祭台。
姬姝将虎踞旌递给太祝,太祝接过展开,验看纹样后颔首道:“不错!确是此次田猎所悬之旗。”
“汝属何队?”太祝又问。
“我等乃玄队之人,”姬姝回道,“吾乃卫公女姝。”
太祝转身面向全场,声震四方:
“玄队卫公女姝,获虎踞旌,得九全功。”
话落,姬姝看向其兄姬珩,两人四目相对,姬珩眸中亦带亮色,傲气相通。
“依田猎之制,虎踞旌所在之队,总功额外加计九全功。今玄队原计一百三十三功半,加九全功……”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扬声续道:
“共计一百四十二功半。此次田猎,玄队胜出!”
“玄队诸人,及凡有功者,皆得共享胙肉。”
赏赐既颁,玄队众人当即呼声大作,欢呼顿起。
嬴沅笑意盎然,连芈蕙亦不觉流露出几分喜色,直至她瞥见身旁赤队的田嫮那阴沉沉的脸色时,又倏地收敛住笑容,抿紧嘴角。
太祝又宣道:“依制论功再次行赏前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