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回过身来,果然是韩机。
他一眼就看见姬姝怀中不省人事的韩娥,快步迎了上来。
“她怎么了?”韩机面色紧张问道。
“她受到惊吓晕厥过去了。”姬姝道。
“为何受到惊吓?”韩机又问。
“她的玉簪,被齐女等人摔碎了。”姬姝答道。
韩机望向韩娥发间,那里曾一直别着一只青色玉簪,此刻果然空空如也。
韩机望向韩娥,面色凝重。
六岁那年,他被送往楚国为质,母亲也在那一年病逝,留下四岁的妹妹一个人独自在韩国宫中。母亲去世后,他低声下气地讨好楚人,费尽心力,才换得两日回韩。楚宫险恶,他尚且步步如履薄冰。韩宫之中,更是暗流汹涌。那短短两日,他便被兄弟们讥讽,给他取了个“楚国虮虱”的绰号,自此尊严尽失,连带着妹妹也抬不起头来。
妹妹一人长大已实属不易,此次,难道又是因为自己,令她再次受委屈?
“韩公子?”
姬姝唤了唤,韩机回神过来。
“多谢公女!”韩机忙致谢意道。
“快请扶令妹回去歇息吧!待她醒了,烦请转告,玉簪的碎片,我会替她收好。”姬姝嘱咐道,她刚刚就一人,因为救韩娥心切,还未来得及拾起那些碎玉。嘱咐完毕,她便转身往回走。
韩机将韩娥抱起,刚走出几步,却见一道绯色身影正朝此处匆匆而来。
他望了望怀中妹妹的姿容,心中暗道不好!子兰对男女之事的手段极其残忍,在楚宫时,被他折磨致死的女子就不下十数……
“公女!”他即刻回身,唤住姬姝。
姬姝刚没走几步,回身望来。灯影里,只见韩机身影瘦弱,抱着韩娥似十分吃力。她以为他需要帮手,便折返回来。
“怎么了?”姬姝问道。
灯火下,那卫公女容颜明丽,比自己的妹妹更胜娇艳。
“可否……替我托一托手臂?”韩机装作吃力模样,唤姬姝帮忙。
姬姝未多想,几步上前,伸手替他托住韩娥的肩背。刚触及衣衫布料……
“虮虱!你躲在这儿做什么?我到处找你找不到!”
身后蓦地响起一个男声,夹着浓重酒气,姬姝脊背一僵。
是子兰。
此处僻暗,廊深人静,灯火只勉强照亮咫尺之地。姬姝心中莫名顿时升起一丝恐慌,她未敢回头。
“楚公子。”韩机适时迎起笑脸唤道,而后道:“舍妹受了惊吓昏厥过去,我正要抱她回去歇息。”
“哦?”
子兰拖长了声调,已然迈步上前,一手搭住韩机肩膀,将他身子一拨,目光径直落到他怀中女子脸上。
灯影之下,那张脸清秀柔美,宛如雨中梨花。虽闭着眼,却叫人移不开视线。
子兰眼中亮了一下。
“啧。”他笑出声来,“韩机,真没想到,你生得这般寒酸,倒有个好妹妹。”
他盯着韩娥看了片刻,目光不动,又道:“你这身子骨,抱得明白么?让本公子来替你。”
话音未落,手已探出。
一只纤手忽然横拦过来。
姬姝见状,适时伸手拦住,语气仍镇定温和:“楚公子,她已昏厥,不宜换手,免得再受颠簸。”
子兰眉头一皱。
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拦他!
他这才将视线从韩娥身上移开,看向说话之人。
方才她一直低着头,站在暗影里,并不起眼。
此刻抬首,灯火映照之下……
一张容色明艳的脸,毫无预兆地撞入眼中。
子兰怔了一瞬。
好一张娇艳绝伦的脸!
甚至比他曾以为最美的齐女田嫮还要美上几分。只不过那田嫮仗着背靠齐国大国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他又拿她无可奈何。眼前这位绝色佳人,应不会再是那齐国的吧?
子兰目光慢慢亮了起来。
“这是?”他转头问韩机。
韩机忙道:“这是卫公之女,姬珩之妹。”
“哦!”子兰带着笑意轻轻应了一声。他心中暗道:卫国,不过小邦。姬珩,也谈不上什么人物。更何况此刻他酒意上头,更是唯我独尊。
他心情大畅,挥了挥手,催促道:“快些带你妹妹回去吧。夜里寒重,别再着凉了。”
“诶,是是是。”韩机应和着,又朝姬姝匆匆一揖,“公女,我先告辞了。”
姬姝刚要唤住他,他已抱着韩娥,转身疾步先行离去。
眼见那道身影一下子消失在回廊后,姬姝心中的恐慌一下子全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