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滩到老人的小屋还有一段距离。
或许是岛上无人、闲得慌，又或是好奇，老人和许见洲聊起天来。
“我今天早上巡查，看见沙滩上飘着艘小艇，还以为老眼昏花了。走近了瞧着是空船，亏得大黄有大黄在，给进去搜罗搜罗，发现了你俩，不然这浪起来，指不定又要把你们推哪去呢。欸，对了，你俩怎么上这来了？”
老人腿脚不便，走路一瘸一拐。
许见洲放缓脚步，温声回答：“不知道。和我对象出海玩来着，莫名起了风，两人在船上撞到脑袋，都昏过去了，醒来就在这了。”
他省去细节，转而道谢：“多亏遇上您，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您怎么称呼？”
“叫我张伯就行。在这岛上守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你们这么年轻的一对。”张伯新奇。
许见洲但笑不语，目光望向远处那栋两层红砖小楼，问道：“那是您家？”
屋子不大，墙面上青苔遍布，屋旁一片青翠竹林，不远处矗立着一座白色灯塔。行至屋前，还设有鸡棚狗窝，生活盎然。
“是，这岛上就我一户人家。”
许见洲心头一紧，想起晏安已经昏迷许久，忍不住追问：“岛上没有医生吗？”
“哪来的医生。补给船每个月来一趟，会带些药过来。” 张伯看了眼他怀里的人，“你们伤得重吗？”
“我没什么事，就是我对象一直没醒，我怕他出事。”
“没事，我略懂些医术，等下给他把把脉看看。”
“那就麻烦您了，谢谢您。”
“客气什么，能不能帮上还不一定。” 张伯叹了口气，“岛上信号差，多半联系不上外面，真要是那样，你们就得等半个月后的下一班补给船了。”
原以为这句话就是客气一下，可等许见洲拿着设备反复尝试，始终连不上半点信号时，他也只能接受现实，顺着张伯的安排，抱着晏安暂住在二楼客房。
“床单被套都是刚洗过的，岛上人少，条件简陋，你们将就些。” 张伯麻利地铺好床，又从楼下拿来两套洗漱用品。
见两人浑身湿透，他连忙劝道：“先去洗个热水澡吧，这天冷，冻着容易感冒。”
许见洲轻轻把晏安放在床上，回头看向张伯：“谢谢您，只是我们没有换洗衣物，能不能先跟您借两套？”
“衣服倒是有，就是样式旧，你们别嫌弃。”
“能保暖就好，绝不会嫌弃。”
许见洲跟着张伯下楼，最后只拿到一件军大衣和两条棉裤。
张伯有些不好意思：“上衣就这几件能穿，实在没法再借，要不你们先洗澡，等湿衣服晾干再换上？”
“也行，麻烦您了。”
岛上烧水主要依靠的是楼顶的太阳能板，洗澡之前需要先放掉储水器里面的凉水。
许见洲拿桶放水，在此期间，顺便去外边拎了把椅子进来。
等花洒出来合适温度的热水后，他才将晏安抱下来放在椅子上。
人还是昏迷的，需要借力才能站住。
许见洲只好先让晏安整个人倚靠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地褪下他的衣服。
右手拿着晏安的睡衣，许见洲单脚站定，另一只脚勾住椅腿将不远处的木制椅子勾到身前。
他抬手将睡衣投掷到椅面上，而后扣住晏安的腰，让他反坐在椅子上。
人儿被摆弄着坐好，许见洲打开花洒。
热水氤氲，落在晏安光洁的背上。
许见洲的指尖停在晏安肩胛骨的位置，视线向下，是晏安低着头，后颈露出一截，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淌过脊柱那道浅浅的沟。
他突然觉得这地方窄得很，热气一上来，就热得慌。
许见洲抬手，故作轻松地扇了扇自己的脸。
微风拂过，他方才把脑子里的废料倒出去。
许见洲挤了沐浴露在掌心，搓开，泡沫丰沛起来。
他重新把手按上去，从肩头开始，沿着蝴蝶骨的轮廓，慢慢往下推。
又一低头，整个人又沸腾起来。
许见洲的手掌贴着他的背，隔着滑腻的泡沫，一寸一寸往下压，压过腰侧，压到胯骨上方，指腹在那块凸起的骨头边缘蹭过去。
水还在哗哗地流。
许见洲向下的动作却是一顿。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小时候背过的《论语》，大学时读过的《近思录》，某年春节贴在老家门框上已经泛红的对子。
君子慎独。
克己复礼。
许见洲突然手一抬，将花洒举到自己头顶上。
热水从高处浇下来，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
许见洲垂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视线落在晏安的后颈。
那片皮肤被水汽蒸得泛粉，细小的绒毛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手掌下的触感温热而滑腻。
他面无表情地掠过那些不该碰的地方，把泡沫推下去，大腿，膝盖，小腿，脚踝。
动作平稳，节奏均匀，像一个称职的护工，或者一个没有感情的搓澡机器。
晏安的脚趾蜷了一下。
许见洲没看。
他挤了更多的沐浴露在掌心，重新从脚踝开始往上抹，手法专业得像在给马洗澡。
小腿肚，膝盖窝，大腿内侧——
水顺着晏安的脊沟往下流，流过腰窝，流过尾椎，流过那两团被热水蒸得发粉的弧线。
他移开视线，转身去拿毛巾。
镜面上的水雾凝成水珠，一道道往下淌。
许见洲将人冲洗干净，裹好被褥，抱回床上。
他将晏安的衣物洗好，又按照张伯的指挥用陈年的煤炭生了火，将衣物烘烤。
一整套流程下来，整个人衣服湿了半边，待冷风一吹，人清醒些，复而走进浴室，给自个洗澡。
花洒被架在高处，水从头顶落下。
他伸手擦开镜上的水雾，瞧着里面人面色潮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某处，轻轻叹了口气。
君子慎独。
慎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