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海面翻涌起来,呜鸣声起,船开了。
晏安收回目光,窝到沙发上,拧着眉,像是在苦恼什么。
可究竟在恼些什么,他说不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慢慢退去,留下一种空洞的倦意。
他觉得眼皮有些沉,索性睡了过去。
等到夜色完全笼罩海面,游轮上华灯初上,晏安睡醒,去餐厅用餐。
侍者认出他来,引晏安到视野最佳的靠窗位置。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还飘荡着零星几点亮处,像夜空里忽明忽暗的星子,但又很快消失在夜袂遮却的洪流中。
晏安觉得索然无味,收回目光,点了几个常吃的菜样。
被侍者问及饮品时,晏安将菜单翻到最后,一列列排除下来,目光在“鲜榨芒果汁”上顿了一下。
芒果汁。
在得知许见洲对芒果过敏后,他就和佣人交代此后家里不再采购芒果。
直至今日,已经过去许久。此刻看见,竟有点陌生的恍惚。
鬼使神差地,晏安点了一杯。
金黄的果汁送上来,他抿了一口。酸甜浓郁,但好像……也没记忆里那么好喝。
晏安放下杯子,支着下巴,望着那杯芒果汁微微出神。
忽然,手机亮了。
许见洲发来消息:吃晚餐了吗?
晏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一个念头像气泡般从心底浮起,带着点恶劣的、试探性的尖锐。
他手指轻快地打字:来餐厅。
对面很快回复:好。
十几分钟后,许见洲从餐厅侧门进来,目光投在或明或暗地氛围灯中,很快就锁定了晏安的位置。
晏安偏头,看着暖黄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大衣领口有一半被折在衣服里,步伐那样利落地朝自己走来,不免弯唇一笑。
可他仅是嘲弄地弯起唇角,没提醒也没动作,任由许见洲这样衣冠不整地游走着,落座到自己对面。
“渴了吧?”晏安启唇,让侍者给许见洲倒上一杯饮料。
?
这是何意?
许见洲心生疑虑。
怎么作的好好的人突然好起来了?
肯定有诈。
他眯起狭长的眼睑,警惕地回答了一句“不渴”。
套路失败,晏安没好气:“不渴也要喝。”
侍者将饮品端到许见洲跟前。
这味道,这色泽,再傻许见洲也猜到晏安想做什么了。
“我对芒果过敏。”他轻声提醒。
“我知道啊。”晏安笑,拖长调子,“可我还没见过人过敏是什么样呢。”眼底的光像摇晃的烛火,明明灭灭,充满了危险。
晏安托着腮,顿了顿,抛饵:“你不愿意为我试试吗?”
这话像是妖精在问清修者愿不愿意为自己破戒。
“喝了,你就会原谅我吗?”许见洲嗓音低哑。
可他不是清修者,但晏安是真的妖精,摄人心魄的那种。
“嗯呐。”
晏安说完,好整以暇地等着。
他预想许见洲会如何拒绝,然后自己便能顺理成章地借题发挥,找点新的乐子。
可许见洲只是扫了眼那杯芒果汁,便在晏安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注视下,伸手将芒果汁举到唇边,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眼看就要喝下去——
晏安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预设的剧本在那一瞬间碎成粉末。
身体比意识更快,晏安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许见洲的手腕,将那杯果汁夺过来,狠狠摔在地上。
“你疯了吗?!”
玻璃杯碎裂的脆响惊动了周围,餐厅安静了一瞬。
晏安的话便尤为突出,引得看客们都着眼过来,等一场好戏。
一直被你这样躲着,我才是真的要疯了。
许见洲暗忖。
可他不敢这般说,只好静静地看着晏安,反驳一句“没有”。
这份平淡和晏安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设局者反倒被入局者拿捏,晏安恼得嘟囔了一句“没意思”,便气冲冲地离开了餐厅。
许见洲跟上去。
门外正是一片热闹喧嚣,晏安顺着人流拐进了一场酒会。
许见洲跟着进门,眼见一道身影主动凑到晏安身边,以为是不识趣的登徒子,快走了几步。
可下一秒,晏安就与对方熟稔地交谈起来,显然是旧识。
悬着的心落下,许见洲松了口气,没上前惊扰,只不动声色地缓步走近,停在离晏安半步之遥的位置。
他随手从侍者托盘里取了杯香槟,指尖轻捏杯壁,视线牢牢锁在晏安身上,不言不动,气场却分明。
“安安,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那人笑着搭话,语气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