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要落山了,常青带着银芝走进一家旅馆住宿。
满载而归,很多的桂花糕。
“我想想,找个什么工作呢?”
两人和往常一样躺在床上聊着未来。
“我看那个杂技班子在招说书的,要不明天我去试试?”
银芝点点头。
意外的顺利,常青留在了那个杂技班子当说书先生。
最初还有些怯场,但常青要养活银芝,便鼓起勇气,一天下来除了嘴巴有些干以外没有任何不适。
这份工作的工资还算可观,常青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上天眷顾,才会这样顺利,只不过有时遇上雨天会有些烦闷。
杂技班子的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也只有平时发钱的时候会说上那么一两句话,日子安稳的很。
不出一年,常青从一家人手里低价购入一套凶宅,恰巧门前有一颗桂花树。
常青的驱鬼工作做的还不错,她也想靠着驱鬼再多一份收入,可她到底是年轻,阅历不够,自己也不是很敬重鬼神,便放弃了这份念想。
冬天的京城不输往日的繁华,反而因为临近春节变得更加喜庆了。
最近真是忙,常青很晚才回到小家,一进门就看见银芝卧倒在地,血渍还留在嘴边。
“银芝!”常青的脸瞬间白了,扔下买来的年货,扑过去,把银芝抱到床上,“银芝,银芝你这么了?醒醒,醒醒啊!我去给你找大夫!”
常青夺门而出,很快请来了大夫,风吹乱了她精心打扮的头发。
“……”老中医给银芝把了把脉,面露难色。
“小姑娘”老中医招招手,让常青和他出去。
“大夫!她怎么样!”
老中医捋了捋胡子,愁眉苦脸“小姑娘,她怕是中毒了”
“中毒!?”常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带着哭腔死死抓住老中医的肩膀“怎么会?怎么会中毒?”
老中医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怕是无力回天了,老夫只能为你开几副药缓解,但她能不能挺过去……唉”
“什么……毒啊”常青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大夫,您说药方,我去买!!”
人一生大病就像个无底洞,砸再多的钱也填不满。
银芝一病不起,却仍然沉默着,在傍晚时分坐起来,等待常青回家。
银芝不爱笑,四年里常青都没怎么见过银芝微笑,她永远是沉默的,无言的,蓝色的双瞳仿佛看得透世间万物,好像被她看过的人,无论是谁,都会充满一腔热血去面对未来呢。
家门口挂着灯笼,是银芝亲自挑的。
常青一天的三份工,洗碗,说书,算命。
银芝的病要用到不少珍惜药材,贵得很,一些普通的草药常青就自己上山挖,遇到一些其他的自己用不到的名贵草药也挖出来去买给药房。
每一碗药都很苦,银芝很不喜欢,偏过头屏住呼吸,不愿闻到苦味。
于是常青每天回家都会带着甜到心里的桂花糕,
银芝抗过了寒冷的冬天,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她的病反而更重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小雨淅淅沥沥,常青打着伞又开始了一天的劳苦奔波。
门外的桂花树上多了两个人影,仔细一看,是欢由和命芷。
它们是命命鸟,现在的欢由本名叫作“法”,命芷叫“非法”。
法试探性开口,面露胆怯:“非法,这样不对,我们不能这样对悲鬼大人……”
非法摆弄着因果线:“哈哈,我才不管呢,这多好玩呀,忙了一顿白忙活的感觉!普通的药材还想解了我的毒?这小恨王怎么一转世就笨了这么多啊哈哈哈!”
法看了眼非法,低下了头。
非法继续说道:“喜神都默许了,你怕什么?”
法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低的更低了。
“你真无聊!”非法站起来,掐着腰说。
非法走了,法也跟了上去。
常青快回来了,银芝努力站起身,扶着墙壁走出去,却不是为了常青。
天池和人间的时间不同,不一定会去往哪个时刻。
银芝是成了精的羊,并非天生的妖精。
五百年,银芝活了五百年。
她才不是哑巴呢。
五百年的妖精不多见,银芝又怎会看不出常青的魂魄以及命格?旱魃转世,旱灾是她身上的诅咒。
妖精禁止袭击人类,那就算了。
一出门,银芝就看见一堆士兵,正在挨家挨户的强抢民女,逮住男丁服徭役。
以她的模样,自然是跑不掉的。
那就算了,人各有命。
士兵看见了银芝,拿出绳子准备把她绑回去。
当真是腐朽的时代,表面的光鲜亮丽早已掩盖不住内里的腐烂,见缝插针的翻涌而出。
银芝当然是不愿意离开的,她想着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杀死面前的士兵们,如果她从未遇见过常青的话,她一定会那么做。
可偏偏她遇见了常青,像太阳一样闯进她的生活,尽管没能等到带她享尽世间繁华,看遍人间万千姿态。
可是银芝每天都能吃到桂花糕,门前还挂着她最喜欢的灯笼。
五百年前,银芝一直都有想过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她的身边没有同类,只有吃不完的草和走不出去的山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真正的太阳终于发现了她,带她离开了这片困兽的山。
五百年的修为很强,杀死面前的士兵真是轻而易举,可那样太浪费了。
常青知道母亲是因为严重的旱灾去世的,却不知自己便是带来旱灾的人。
没关系,银芝知道就可以了。
于是她转头,看见了慌张的常青想她奔来。
五百年的修为很强,强到破除了常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