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明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三个月前,在江边,我说等我回来有话对你说。现在,我回来了。”
苏景明安静地等着。
“这句话我想了很久,在山区的时候想,在接生的时候想,在差点被洪水冲走的时候想。”林深的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我想说,苏景明,我爱你。”
时间静止了。
江面上的游船传来隐约的音乐声,餐厅里其他客人的谈笑声,都变得遥远。林深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苏景明突然加重的呼吸。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景明问,声音很轻。
“不知道,”林深老实说,“可能是第一次在急诊室看见你,可能是你教我打结的时候,可能是暴雨夜你让我握你的手的时候……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深了。”
苏景明的手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在山区的三个月,我每天都想,如果今天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林深继续说,“我想,是没能亲口告诉你,我爱你。”
眼泪从她的眼眶滑落,但她没有擦,只是看着苏景明。
“所以现在我告诉你,苏景明,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完美,不是因为你强大,是因为你是你。是会发烧的苏景明,是会紧张敲膝盖的苏景明,是为了我跟母亲对抗的苏景明,是会在手术台上对我说‘你值得’的苏景明。”
苏景明的眼眶也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哽咽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林深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我会继续爱你,无论你接不接受,无论我们在不在一起。”
“傻瓜。”苏景明终于发出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怎么会不接受?”
她站起来,走到林深身边,捧起她的脸。烛光在她眼睛里跳跃,像有万千星辰。
“林深,”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也爱你。爱你笨拙但努力的样子,爱你坚持要保留患者子宫的样子,爱你冲进洪水里救人的样子,爱你……爱我的样子。”
她俯身,吻了她。
不是额头的轻吻,不是手背的礼节。是一个真正的吻,温柔而坚定,带着三个月分离的思念,和未来半年的承诺。
林深闭上眼睛,眼泪滑进嘴角,咸的,但心里是甜的。
周围有轻微的骚动,但她们不在乎。在这个瞬间,世界只有彼此。
吻结束时,苏景明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等你半年后回来,我们就在一起。正式地,公开地,在一起。”
“好。”林深用力点头。
她们重新坐下,手依然牵着。江风吹进来,烛火摇曳。
“明天你又要走了,”苏景明说,“半年,好长。”
“但这次不一样,”林深微笑,“这次我知道,有人在等我。也有人……爱我。”
苏景明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无比明亮。
结账离开时,服务员递给她们一个小盒子:“送给你们的,甜品。”
打开,是两块心形的巧克力蛋糕。
“谢谢。”苏景明说。
走出餐厅,江风很大。苏景明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林深肩上。
“我不冷……”林深想拒绝。
“披着。”苏景明语气不容商量,“山里晚上冷,这件外套你带回去。”
林深裹紧外套,上面有苏景明的味道,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柑橘香。
她们沿着江边散步。夜晚的江景很美,但对岸的灯火再璀璨,也不及身边这个人眼里的光。
“苏景明,”林深突然说,“我会想你的。每天都会。”
“我也会想你,”苏景明握紧她的手,“但我会忍住的,因为你在做重要的事。”
“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
“好。”
“每周至少视频三次。”
“好。”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注意安全。”
“好。”
林深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苏景明:“你也要答应我,不要总熬夜,按时吃饭,累了就休息。”
“我答应。”苏景明微笑,“现在有个人这么爱我,我可要好好活着。”
她们走到一座桥上。桥下的江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苏景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片银杏叶,和她胸针的样式一样。
“这个给你,”她为林深戴上,“和我这个是一对。看到它,就像看到我。”
银杏叶吊坠贴在胸前,还带着苏景明的体温。林深握紧它,感觉像握住了整个世界。
“半年,”苏景明看着她,“很快就过去了。然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
“嗯,再也不分开。”
她们在桥上拥抱。江风吹拂,银杏叶吊坠和胸针在月光下交相辉映。
远处的钟楼敲响十点。时间不早了。
“该回去了,”苏景明轻声说,“明天你还要早起。”
“嗯。”
回程的车上,她们的手一直牵着。等红灯时,苏景明侧头看林深,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林深,”她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苏景明微笑,“谢谢你让我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林深鼻子又酸了:“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爱我。”
车停在医院宿舍楼下。林深今晚住这里,明天一早的车回山区。
“到了。”苏景明说。
但两人都没动。
“我送你上去。”苏景明解开安全带。
宿舍楼很安静,大多数人都睡了。林深的房间是临时安排的,很小,但干净。
“就这里了。”林深打开门。
苏景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那我……走了。”她说。
“嗯。”
她们面对面站着,谁也不想先说再见。
“苏景明,”林深突然扑进她怀里,“再抱一下。”
苏景明紧紧抱住她,手臂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好好照顾自己,”她在林深耳边说,“我会每天想你。”
“我也会。”
拥抱了很久,苏景明终于松开手。
“我走了。”她转身,脚步有点踉跄。
“苏景明。”林深叫住她。
苏景明回头。
“我爱你。”林深说。
苏景明笑了,那笑容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我也爱你。”
她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转角。
林深关上门,靠在门后,感觉胸口满得要溢出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几分钟后,苏景明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她抬头看向这扇窗,挥了挥手。
林深也挥手。
苏景明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林深摸着胸前的银杏叶吊坠,感受着它的温度和形状。
半年。
她要带着这份爱,回到山里,完成她的使命。
然后回来,和爱的人在一起。
窗外,月亮很圆。
她想起父亲的话:只要心中有光,再黑的路也能走。
现在,她心中有光。
那是爱的光。
也是医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