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多痛苦地捂住耳朵,试图隔绝这精神层面的侵袭,却只是徒劳。
那些纯粹而庞大的负面情绪——濒死的哀怨、积年的憎恨、扭曲的嫉妒、蚀骨的仇视等等,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无忌惮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强行按入深海的气球,带着恶意与死寂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让他不得不无限地膨胀、变形,最后濒临破裂,粉碎成灰。
“不……他不能迷失在此!”
他用力咬破了下唇,鲜血的腥甜和剧痛为他带来短暂的清明,他得以拼力对抗这股精神洪流,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着祷言,祈求祂可以短暂降下恩泽,清明他的意志。
“嗬——”他剧烈喘息着,终于从那可怖的梦魇中挣脱,猛然坐起,冷汗顺着金色的卷发滴落,碧绿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惊悸。
然而,更让他浑身冷颤的是——他的手中,不知何时,竟握上了一本书。
这本书格外厚重,封面暗沉如残血,其上落了几个充满不祥气息的符文——
《黑魔法的溯源与重构》。
而那道曾响彻他脑海的声音,此刻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个书灵,耗尽所有只为将他引入一个绝望而死寂的世界,是为了什么?
奥克多一时之间还想不明白。
他强压下心头的迷惘,就着廊道内昏暗的壁灯光芒,小心翼翼地翻开了这本书。
书页并非普通纸张,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带着历经岁月的淡黄,上面的字迹优雅而凌厉,是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精灵语变体,一般只有需要十分准确表达的文本才会采用形式多变,异常晦涩的精灵语。
幸好,奥克多感慨,如果不是幼时曾随博学的宫廷教师学过,他现在甚至看不懂扉页的寄语:
黑魔法的入门和精通技巧都写在里面了,希望我最亲爱的女儿可以慢慢吸收,不断精进,遇到问题也一定相信自己,你可以成为最伟大的女巫。
——爱你的母亲,伊夏尔。
传奇女巫,伊夏尔?!
原来这本书,竟是她写给女儿的魔法教材。
他越看越是讶异,这本书并非想象中的邪恶典籍,其内容更像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导师,用最温柔耐心的话语剖析着黑暗魔力的起源与本质,讲解着各种禁忌法术的原理与代价,以及如何修习和精进黑魔法。
奥克多越看越是着迷,他飞速翻阅,终于在书的后半部分,读到了关于古老守护咒语的详尽论述,其中一种名为“双生守护”的咒语,其描述和施法后留下的能量印记,与他和小女巫莉莲身上的印记惊人地吻合。
“原来,我身上的印痕并非单纯的诅咒……”奥克多喃喃自语,碧绿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透亮如宝石,“所谓的咒语,极可能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守护契约!将两人的生命与命运以某种神圣的方式连接,共享生命力,抵御外来的污染,尤其是对亡灵法术的侵蚀颇有奇效。”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也许,他和莉莲身上的咒语,最初是纯粹的保护性契约,但后来不知被何人恶意篡改了。
而篡改后的魔咒发生了异变,这种异变根据两人不同的体质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副作用。
在他身上,这种异变的副作用表现为强制体验各种死亡,并在每一次死亡中不可逆转地消耗本源生命力。
这也许就是他最近感到诅咒发作越发频繁,且每次归来后身体都更为虚弱的根本原因。
而莉莲身上的火元素沟通受阻,大抵也是副作用的缘故,否则天生便具备顶级魔法亲和力的女巫,怎么会连代表生命力与创造力的火元素都无法顺畅召唤。
原来那不是小女巫天赋问题,而是契约异变造就的枷锁。
可是,奥克多脑海中迷茫更多,如果真的是守护契约,那这位留下初始守护咒语的传奇女巫伊夏尔,究竟是谁?
她与自己,与莉莲,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毫无证据,但奥克多有种强烈的预感:他和小女巫身上如出一辙的咒术,应当都出自这位传奇女巫一人之手。
莉莲,难道就是这位传奇女巫在书中提到的女儿吗?
可,他回忆着和莉莲相处的点滴,对大陆和黑暗森林的一切都知之甚少。
如果是那个强大女巫的女儿,为何会如同稚童一般懵懂?
带着满腹疑云,奥克多迫不及待地返回了王都,降落在议事厅外求见他的父亲——
那位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威廉姆斯陛下。
然而,当屏退左右,听他提起“传奇女巫伊夏尔”这个名字时,这个一向威严沉静的帝王,脸色却瞬间阴沉如暴雨前的黑云。
怎么会再听到这个名字?
威廉姆斯陛下握着权杖的手指骤然收紧,干枯苍老的骨节泛着白,那双与奥克多相似的碧绿眼眸中,翻涌起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有痛楚,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激。
父王...这是怎么了?
看他脸色骤变,奥克多立刻止住了话头,心中重重疑惑几乎要冲破唇舌跑出来。
父王这反应,远超出他的预料。
难道传奇女巫与帝国王室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深刻恩怨?否则,为何一提起她,素来冷静自持的父王会如此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