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边翻起一片鱼肚白。

陈熠早早在他们约好的地方等着。

海风轻柔，吹在身上，他的手指不安地敲打着冰冷的栏杆。

“怎么了？”李悟的嘴唇红肿，衬得他的肤色更加雪白。

陈熠转过身，露出愁容“指纹你有办法弄到吗？”

“可以试一试。”李悟问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账本在电脑上的？你被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陈熠眼神飘忽不定，含糊道“他们只是把我关起来而已。”

他撒谎的样子十分生疏，李悟一眼就能将他看穿。

“陈熠，不要骗我。我好歹也曾经是警察，不会连这么拙劣的谎言都看不懂。”

陈熠的眸子放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中露出惊恐和不安。

“我只是被关起来了，仅此而已。”

“他们为什么关你？你不是说犯小错会被罚做苦力吗？”

“我怎么知道？他们就是把我关起来了。”

“关了你三天？关在哪里？”

“你能不能不要岔开话题？”陈熠生气地瞪着他“我现在在问你能不能拿到指纹？”

“当然可以。但是陈熠，我得知道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重要的线索？是谁透露给你的？”

陈熠提高了音量“你不信我？”

“我没有不信你。”李悟沉下心来跟他解释“我们编排的戏太莽撞，本是一个多疑的人，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让你得到消息，我担心你是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你现在担心这个有什么用？我们只需要赶紧拿到那个东西下船，管他是不是圈套，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我们不如速战速决！”

“拿到指纹然后呢？你能确保电脑上就有账本？你能确保我们拿到东西就能顺利下船？你能确保下船之后那个东西还能打开？”李悟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急躁“陈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行动？”

陈熠的脸色煞白，就像被人抽干了精血，恍若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肩膀在发抖，撑在栏杆上的手臂也抖得厉害，随着加重的呼吸声，他的背越来越弯，直至趴在栏杆上，压抑的哭声混着风传来，眼泪被吹落，刚好砸在李悟的手背上。

李悟眉头一紧，一个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怎么了？”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发生什么了？”

陈熠的哭声越来越大，大得几乎盖过海浪的声音。

李悟往前一步，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陈熠，告诉我，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陈熠大口抽着气，抬起头，狼狈地看着他。

“我杀人了。”

“什么？”李悟不敢置信，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杀人了。”陈熠的声音扭曲，无助地像一个孩子“他们让我去了泳池，我亲手给那个人倒的酒，那个人死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死的，明明下水之前他的状态都很清醒，但是丢下水之后他就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后来我才知道可能是那杯酒有问题……”

他怕得要命，说话断断续续。

“他们让我给他倒酒，他们让我在旁边看着，他们不让我救人……李悟，我害死了一个人，我怎么会害死了一个人……我杀了人李悟，怎么办……怎么办……”

李悟在心里咒骂，他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我要下船，我要拿到那个东西下船！我不想再害死更多的人！我要去自首！我要自首！”

“陈熠你冷静一点！”李悟抓住他的双肩，迫使他站直了身子“这不是你的错！你并不知道那杯酒有问题，该自首的人是本！他已经看穿我们的把戏了，他让你去泳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这是他的警告。”

“陈熠，冷静下来，我们要想一个反击的办法，我们不能被他这么牵着鼻子走。”

“我怎么冷静？那个人是因为我死的！”

“他是谁？能上这艘船的人有几个不该死？陈熠，这就是本给你设下的圈套，就是为了在你心里留下烙印，让你永远也无法干净地回到岸上！陈熠，现在冷静下来，回答我几个问题。”

陈熠大口喘着气，情绪稍有缓和。

“你是怎么知道账本在一楼电脑上的？”

“在泳池我见到了阿万，之后我会经常碰见他，我跟踪他去过一楼，听到他通话时提到了账本的事。”

李悟的心沉了半截。

他又问道“你跟踪过他几次？”

“两次。一次是去一楼，还有一次是去赌场。”

“见到过本吗？”

“没有，但我听到过他和本通话。”

李悟的心更沉了。

这摆明了就是本的算计。故意让陈熠跟踪，故意透露账本的消息给陈熠，故意放任他行动，就像猫捉老鼠一样，得把那只老鼠的胆子玩儿破了才舍得一口吞掉它。

李悟闭了闭眼，哑着嗓子开口“你暂时不要有其他动作，还是继续跟踪阿万。账本的事交给我和虞西，不要冲动，不要被情绪左右，听清楚了吗？”

回答完李悟的这几个问题，陈熠终于品出来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