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虞西的房间,一把拉开门。里面的布局和他刚才待的那个会议室一样,灰色玻璃后也亮着灯,柔软的沙发上却空无一人。
“你怎么进来了?”虞西问。
李悟警惕地盯着那面玻璃,拉起虞西的手“我们走。”
“哎,可我还没谈话呢。”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个服务生送来了两只白色丝带做的手环,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
“恭喜你们获得入场资格,今晚的游戏期待你们的加入。”他的微笑标准得像个假人。
虞西惊讶地望着李悟。
他从服务生手里拿走手环,牵着虞西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会议室内,那张玻璃后的人掐灭了香烟,烟蒂坠在地上,像一朵猩红的花从枝头凋谢。
“告诉阿万,别把李悟吓坏了,我要的是一只温顺听话的小鱼。”
身后的人低着头,干脆利落地应下。
晚宴准时在七点开始,今晚的魔术表演依旧是薄恩带来的。
他和这艘船上的人仿佛格格不入,一身还算得体的衬衣西裤,长得快要遮住眼睛的头发,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还有耳朵上那只引人注目的助听器。
他美丽又破碎,像一朵被风霜打磨过的玫瑰,他的不堪显而易见,可他并没有将它当回事,仿佛那个助听器就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
魔术结束,薄恩又行了一个十分漂亮的礼。
李悟注意到,他的助听器好像总是出现故障,离场时他干脆摘下它捏在手里。
“嘿,怪物!”一个粗鲁的声音钻进李悟的耳朵,他循声看去,看见一个身形高胖的男人挡住了薄恩的路。
“你又借着魔术偷了什么?”他怪声怪气地问。
薄恩不想和他纠缠,换了个方向打算绕过他。
可他却不依不饶地堵了上去“交出来,我就不告发你。”
“我没有偷东西。”
“骗谁呢?谁不知道你的魔术就是为了偷盗而学?你难道忘了这只耳朵是怎么坏的了?”男人丑陋的手指用力地在薄恩的左耳上戳了几下。
他又接着嘲笑道“你猜这一次船主人还会不会留你在船上?”
他们在角落,昏暗的光线就是最好的掩体,除了李悟,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薄恩抬起头来,恰好对上李悟的视线,那双总是弯起的笑眼第一次露出错愕。
那个男人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薄恩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他看着李悟,无数情绪在眸中轮番闪过,最后变成一道回避的目光。
薄恩没有说话,攥紧了手里的助听器。
几秒过后,一双做工精巧的皮鞋落入眼中。
一个清朗的声音开口,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你们在做什么?”
薄恩的眼睛一亮,目光游走在那双笔直的腿上。
从裁剪适当的裤子,到盈盈一握的腰身,再到那具穿着自己的衬衣的身躯,最后是李悟那张漂亮的冷脸。
那个胖男人说得正来劲,甚至想要冲上前去与李悟争执几句,可薄恩却抢先一步,抓住李悟的手腕就将人带了出去。
外面的风吹得正柔,钻进他们的衣服,拉扯着他们的发丝。
李悟就这么直白地看着他,久到薄恩先忍不住开口。
“你没有想问的吗?”
问什么?他的过往?他的痛处?
他可不像一楼的那个人,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李悟转过身,看着一望无际的漆黑的海。
“你的助听器坏了吗?”
他的声音混着风声,听起来更让人舒服了。
“已经用了很久了,是该坏了。”
“为什么不重新买一个?”
“这个也不是我买的。”薄恩摊开手,手心里除了助听器还有几道指甲印“这是老板给我的,我下不了船,买不到东西。”
“你一直都在船上?”
“我就是在这艘船上出生的。”
“你的父母呢?也是船上的人?”
“我的母亲是船上员工,父亲是船上的客人。我出生后没多久父亲就离开了,母亲也去世了。”
李悟有些动容,他的境遇竟然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你不想下船吗?”
“你是说回到陆上?”薄恩笑得有些苦涩“我从出生起就已经和这艘船绑在了一起,陆上没有我的归宿。”
“那你应该知道船上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吧?”
“知道。不过我只是个魔术师,每晚的表演就是我的职责,他们做些什么都跟我无关。”
薄恩眨了眨眼,问道“你也是来船上做生意的吗?”
李悟点头。
薄恩将手伸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再摊开手,里面躺着一块圆形的彩色糖果。
这是昨晚他给自己的糖。
“送你个礼物。”他说“今晚的游戏别喝太醉,赌桌上的人没有几分诚意。”
李悟盯着那颗糖,嘴里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甜滋滋的混着花香和薄荷的味道,轻柔的海风缠了上来,仿佛昨晚那人的指尖,在他的身体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李悟平静的呼吸突然变得慌乱,他盯着薄恩,问道“你知道船主人是谁吗?”
“船主人是个又老又胖的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不在这艘船上?”
薄恩轻笑“他怎么可能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在理。
可如果昨晚那个人不是船主人,那他会是谁?阿万又是谁?
钟声敲响,快要到时间了。
虞西提着裙摆出来找人,李悟从他手里拿走糖果,说了一声“谢谢。”
他朝虞西走过去,与众多人一起往六楼走。
在将要没入人群时,李悟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薄恩还站在原地,缠绵的海风中,他冲着李悟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
他将两手放在胸前,做了几个李悟看不懂的动作。
——玩得愉快,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