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声平静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扇黑漆漆的防盗门挡住所有，一个离开，一个留下，结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现在，他一直紧绷着的背终于松懈下去，他就像一个泄气得过了头的人偶，整个人迅速塌陷，蜷缩，消弭得只剩薄薄的一层。

陆昭就跟那份檄文里描述的一样，像水蒸气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那些文字却不断地在宋寒声的脑海中上演，他能看见一切的景象，他们如何相遇，畅聊，如何勾引，然后又是如何上床。

每个人的控诉他都看得无比认真，每个人的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他以第三视角参与那些画面，他会看见赤裸的一团肉色疯狂纠缠，他非常想甩开这些片段，但是这些片段就跟肥厚的动物肉上凝结出的冷油一样糊遍了他的全身。

他觉得很腻，他觉得恶心，他越是想要摆脱这些片段，越是像用清水在冲洗油脂，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有可能会适得其反。然后他看见了自己和陆昭相处的场景，一幕幕的景象从他眼前掠过，生动的、鲜活的、甜蜜的、幸福的，他的大脑得到了片刻放松，或许他找到了解脱之道，只需要一瓶橘子味的沐浴露就能洗净那种黏糊的油腻，大片的回忆被挤压出来，越挤越多，要把瓶子挤空那样挤得停不下来。

在他发现陆昭是个虚伪的骗子之后，曾经有过一瞬的想法，他是不是应该用一种更高明的手段报复陆昭。

他应该为他和陆昭的感情留个体面，不必大吵不闹，不必面红耳赤，陆昭道歉他就若即若离地接受，利用陆昭的愧疚、利用陆昭的歉意。

只要抛弃那些可笑的感情，保持基本理性，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从陆昭这个纨绔富二代身上榨取他在这段感情里应得的利益。

可他为什么要给陆昭留个体面，为什么不能遵循本心，为什么要克制自己的脾气，宋寒声拒绝以一种体面的方式为这段关系收场。

无论陆昭作何反应他都只想用最原始、最直接、最不加修饰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屑和愤怒，要让自己的感情变得一文不值，这才是他回报陆昭的方式。

于是，陆昭的暴怒骤然炸响，他觉得耳边拉响了尖锐的警报，一种声音高得过了头，他听到了逐渐消弭的声响——

LJ

宋寒声，你就该被LJ。

他做了什么，他在拿手机，他真的想喊人吗？

就像他说的那样，应该被他和他的朋友LJ？

当宋寒声再次试图感受橘子味沐浴露的芳香时，他恍然发现自己为求清净而涂满全身的不是橘子味的沐浴露，是更加让人恶心作呕的尸油。

他没有任何工具能够摆脱这份尸油，他必须和这种恶心的尸油共存，他需要消化、分解那份一地鸡毛的爱情里凝结出的尸油。

宋寒声把自己嵌进了被子，或许他并没有意识，他的神色与殡殓自我并无分别。

他只觉得自己会像一粒种子被埋进土里一样，床铺和棉被是他的土壤，他拥有整个房间的空气和暖光，他会从土里生根，他会健康地发芽。

当他再一次心甘情愿地从自己休憩的窝里离开，新苗破土那样迎接了自己的黎明，陆昭的存在不会再带给他任何影响。

他总是喜欢在正确的时候睡觉，睡觉一向都是他修养的好时候，天大的事情睡一觉也好了，好不了那就睡两觉。

没有任何外界环境能够干扰他镌刻在生命底层代码里的本能，他受伤了，他需要休息，这种休息对他而言就是比太阳升起更加重要的事情。

故此，宋寒声就像冬眠那样陷入了他的土壤。

实验室里那些宛似动物啼叫的动静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宋寒声失联了三天。

这倒不是他犯猖狂，而是宋寒声确信这三天并不能改变什么，即使那两个导师不爽，他也还有一个同在这个领域的舅舅能够帮忙。

既然那两个导师的情绪不能改变什么，那也不必在乎他们的情绪。

他是真的很想休息一段时间啊。

急切地盼望着成果的导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周野——宋寒声他人呢？”林骁板着个脸询问。

“我……我哪知道啊。”周野心想我哪知道啊，一个个的别都来问我啊，陆昭不见人跑来问我，宋寒声不见人也跑来问我，真是没那么熟啊，完全不知道他们俩在干嘛。

这俩人都不出现，这不是坐实了他俩谈恋爱的传闻吗，宋寒声联系不上，陆昭没个人影，谁都跑来问他，那他问谁去！！

林骁非常不悦，“你不是跟着他做实验吗，你跟着他干了这么久，你联系不上他？？”

林骁面容沉肃，“先不说他和陆昭那些私人的事，他直接失联这就是不对，三天了，他人呢？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他是被绑架了吗？他被绑架了我得报警啊！！”

“你让宋寒声他自己看看他还有他博一博二那时候的干劲吗！他要是读不下去那休学得了！”

周野听到休学两个字时呼吸一滞。

“还有这个陆昭，他又去哪了？一天到晚不打卡，现在宋寒声跟着他一起不打卡，他到底要干什么，他毕不毕业了，你赶紧给我联系他们两个，我不管他们私底下发生了什么事，尽快给我解决，不要影响到实验室工作。”

林骁一想到实验室得传闻就皱眉叹气，嗨呀嗨呀地走开了。

宋寒声停实验的时候，已经有人对他手里的大文章动了心思，争啊抢啊全都放到了明面上，就差直接告诉宋寒声——噫！你的这篇文章我要了，宋寒声，辛苦你了。

那时候恐怕还是在想三作，就算是想要一作，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