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不置可否,只是远远眺望向西南方向:“我们先前同浮跃阁商议的那件事,终于有进展了。”
一句话打破问雨峰上所有的平静,吴石长老瞬时惊道:“白家同意了?可沉渊剑派那位......”
“这一代的白家从来不是问题,”路远淡淡道,“他们不日便会派人来边澜山商议此事,至于沉渊剑派,他们反对又如何呢?”
“毕竟,夭夭在我们这里。”
吴石长老喃喃道:“此事若能顺利推进,便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那才是真正的未来......”
一瞬间,他恍然大悟:“难怪宗主要留下崔桃。”
“这孩子有悟性,有对媒介术有兴趣,或许可以帮助我们一起推进。”
他的笑容突然浅淡几分:“但我看那孩子今日话里的意思,她在关注幻境历练和修者配合,恐怕未必愿意来我的问雨峰,怕也是,志在渡月峰啊。”
吴石长老失笑:“渡月峰今年的名额,不是早早锁定在那个孩子身上了吗?难道权家那位愿意同没有根基势力的崔桃组队?”
“谁知道呢。”
路远眯起眼。
“我听说,崔桃还有一个双生哥哥也在宗门,要参加明日的武斗考核,对吗?”
只有医修的考核结果已是尘埃落定,其余外门弟子,都在为第二日考核做着准备。
此刻地练亦尘小院中,简木折没有通往日般修习那套已经练了千百遍的剑术,而是蹲在灶台边,专注地生着柴火。
他就算想练也没办法,他唯一的陪练对象自告奋勇,要去迎接结束考核的周心简归来。
“所以,你为什么不亲自过来接我?”
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小姐很想我去接你吗?”
“没有,”周心简面无表情,“但你是我名义上的兄长,小真和练大哥都去了,你没有理由不出现。”
简木折没有转身,肩背将将盖住灶门,如此,周心简连火焰中燃烧的他的倒影也看不见。
“我知道小姐一定能过关,所以没有什么好问的。”
他声音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事实。
“所以我留下来给小姐准备庆功宴。”
不是不想第一个恭喜她。
可他确实不知道用何种表情去面对她。
此刻的她,一定会装作若无其事,挑着眉,眼下还挂着两个有些狼狈的黑眼圈,撇着嘴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切尽在本小姐计划之中,那你呢简木折,为了跟上我,你明天也一定会通过吧?
到这一刻。他还是无法回答。
“既然是庆功宴,为什么不迟一天举行?和你们那场一起吃?”
她还是说得那么自以为是,他也是她计划中控制的一部分,没有不获胜的道理。
“练亦尘没跟你一起回来,是半路跑去买酒了吧。”
他顾左右而言他。
“你很了解他。”得不到回应的周心简转过身,靠在对侧的窗边:“你们就这么胜券在握?打架前一晚还能喝酒?”
简木折拿着钳子的手一顿。
“我更了解小姐,这件事小姐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他阖目,压下语气中的颤抖:“小姐不会直接来问我,但想必刚刚在路上,一定会询问练亦尘我的情况,他没有跟我说,但他那么老实,也一定不会骗你。”
“所以,练亦尘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在等待一场提前到来的宣判。
沉默。
周心简别过头:“五五开。”
简木折依旧没有起身。
他当然知道这五五开指的不是获得前三,而只是通过考核。
训练三月,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日日跟练亦尘这种顶级体脉的剑修交手,曾经淡去的伤痕只深不浅。
他确实突破了一个普通人身体的极限,但不过是碰到了普通修士入门的门槛。
而他明日要面对的对手,却至少和他一样苦修了三个月。
但五五开,至少不是意味着没有胜算。
好像有什么东西,如羽毛般拂过他的前额。
抬头的瞬间,银色的铃铛携着已经褪色的朱穗,带着少女的体温,落入他的掌心。
“打开。”
她口吻轻得像那刚刚扫过他头顶的穗子,却不容置疑。
里面是一枚青色丹药。
“淬体丹。”
“当然没可能帮你修复体脉,但是可以在三个时辰内帮你不断地接续筋骨,不至于让你因为那套自毁打法真正倒下。”
“不过你的感觉不会变化,受伤的痛感也不会减轻,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因为受击过重,精神上支撑不住。”
“不是要你一定要赢,但至少给你个机会,武斗考核限制灵力,说不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能站上那比武台。”
如果只有这一次机会,至少她希望能让他在最后一刻,跟那群曾经遥不可及的健全修士们站上同一个起点。
她感觉到那人似乎终于站起,可她偏偏在这时候别过头,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所以现在,可以跟我说一声恭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