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挎着个小篮子,少女依旧顶着个黑眼圈,站在屋前对他羞涩一笑。
“小桃来看你哥哥啊。”
“嗯,听说练大哥最近一直在教我哥哥剑法,辛苦啦!”周心简笑盈盈从篮中取出一块米糕,“不嫌弃的话请尝尝。”
“好吃!”练亦尘接过米糕放入口中,不吝赞美。
他素来不爱吃甜食,可这米糕的糖分却不多不少,很合他心意。阿哲这小子运气真好,胞妹懂事又温柔,做饭也好吃。
“小桃最近是不是上课很辛苦啊,黑眼圈越来越重了。”他压低声音,“别听你哥的,实在太累了就请假,好好休息,但旷课确实不对哦。”
周心简失笑,越接触练亦尘越明白他有一颗细腻体贴的心,可又很有分寸,关怀和距离都恰到好处,比简木折更像一个好哥哥。
简木折也细心,但那点心眼子偏偏都用在如何算计她身上。
“哥哥练的怎么样?”
练亦尘正要引她进院的步子一顿。
“我哥哥能进内门弟子考核前三甲吗?”
想来下盘很稳的练亦尘突然脚步不稳。
善意的谎言也好,可他实在不会骗人。
对上少女满含希冀的目光,练亦尘一咬牙,拉着周心简来到院外一处角落蹲下。
这个位置能很好观察到简木折练剑的身影,但简木折却看不到他们。
练亦尘交给简木折这套剑法,核心有三点。
一是“快”,二是“不收”,三是“不防”。
开启体脉的修者,天生便比寻常人出手更快,下手更狠,招式更凌厉,体魄更强健。
可以说是全方位碾压普通人。
按照正统剑术修炼,简木折四项上皆是残缺。
力度和招式威力这两项,简木折是无论任何也超不过其它修士的。
只能在“快”这一项上下功夫。
若要比其它修士出招更快,只能砍去所有收招的步骤,便是“不收”。
若要比其它修士反应更快,就要放弃全部防守的姿态,即是“不防”。
周心简不是剑修,但好歹也跟谢芜谢妄生相处多年,练亦尘讲解的又很细致,她立刻反应过来:简木折如今练的,是套自毁的打法。
没有任何防御和躲避的余地,一招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其实从各方面来说,阿哲都很适合这套打法。他看着温和,实际上出招果断从不犹豫,他也耐得住性子,即使实在最危险的关头,也能冷静下来判断最合适的出招时机。”练亦尘眼中全是倾佩:“只有一条......”
体脉已断的简木折拥有的凡人之躯,实在太弱。
练亦尘教的剑法本就凌厉,处处险招,如今连收招缓冲的步骤都没有,不需与外人缠斗,光是他自己都被这无法收回的剑招迫得满身是伤。
练亦尘不敢去看身侧少女神色,虽然他已将风险全部告知阿哲,也得到了对方斩钉截铁的答复,但妹妹心疼哥哥理所应当,自己已经做好准备承担小桃的炉火。
周心简抱胸蹲坐,望向院中人,面上平静。
莫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是自损一千伤敌八十的法子,简木折也会欣然接受。
换作周心简,也会如此选择。
为自己正名的唯一机会,只有孤注一掷。
但在练亦尘面前当然要装上一装。再抬头时,红肿双眼已压住黑眼圈:“练大哥,我没怪你,我晓得我哥哥的性子,莫说是你,就算是我去劝她,也是劝不动的。”
练亦尘拍了拍她的肩膀,面上全是担忧:“阿哲应该是不想让你看到他受伤的样子,但你今天来得正好。”
犹豫再三,他从怀中掏出原先那张皱巴巴的活页:“但从昨夜开始,阿哲夜里一直咳个不停,我怀疑他是不是练得太过,患上周边地带现下最常见的风寒之症。”
那面活页没有别的新闻可写,偏偏记载了这风寒症的具体病状来凑字数。
边澜山有灵气庇佑,加上修士本就有体脉,一般伤病难以近身,但简木折却没有这样的强健体魄。
阿哲好不容易找到方向,纵然辛苦却没有一刻放松,若是自己委婉提醒他可能染上风寒之症,他就算嘴上不说,心中也必然难过。
所以他刚刚才拼命捂着那张活页,不让简木折看。
练亦尘还在忧心仲仲:“小桃啊,你有没有什么法子不动声色地给你哥哥施个治愈术呢?”
少女却只是盯着他手上那张活页沉默不语。
相同的活页,她三日前才见过。
良久,有些苍白的双唇终于吐出两个字。
“正好。”
“啊?”
“我是说我来的正巧。”周心简重又换上担忧神色,握着篮子的手紧上三分。
她本就是为此事而来。
练亦尘正要拉着她起身,只听得身后小院砰的一声动静。
二人起身的瞬间,木桩上的少年终于松开那把伤他数百次的木剑,从桩上重重跌落。
沉。
不仅是浑身酸软的身体,还有昏昏欲睡的头。
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简木折在床边看到了最熟悉的身影。
其实他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的身形,她坐着的姿态,她靠着床边有些懒散的垂首,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
她手中陶碗盛着浑浊液体,漫不经心地晃晃悠悠,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手中物什么也不在意。
可也是这样的她第一个发现了大梦初醒的他。
“哥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