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以退为进。
“哥哥,你别说傻话。”周心简泣声,“听说这边澜山和沉渊剑派不同,会给每一个潜心问道的修士一个家,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但只有兄长身边才是我的归处!”
这是道德绑架。
“好了,师妹别再哭了!”测灵师兄大手一挥,将崔哲二字记上,“修真路上一切未定,离内门弟子考核还有三月,师弟入了宗门后或有其它机缘也未可知。”
他对上少女感激目光,微微点头报以礼貌微笑,心中另一番盘算。
为了参与半年后的浮跃仙会,宗门这段时日必将多次组织弟子历练,少不了随行医修。
这小姑娘水灵脉虽弱,却总算是份力量,且她十九岁已开灵窍,也算是个有悟性的。
至于她那废物兄长,总归外门弟子三月后便会分流,到时候他通不过考核被贬去做杂役弟子,便和自己无关了。
领了外门弟子服饰和收纳东西的灵犀戒指,简木折现将周心简送去医修弟子住处。
俨然一位体贴兄长。
关上门,周心简眼角尚且通红,似乎还没从那兄妹情深戏码中走出来。
她掏出怀中水囊,掀过一桌上茶杯,斟满一杯清水。
“兄长,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
浅眸中看不出情绪,简木折只是无声盯着她。
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小姐,清水无茶。”
“还是说清水里有别的东西?”
周心简起身,漫不经心将茶盏抵至他唇边:“哥哥,别让妹妹亲自喂你喝。”
目光陡然锐利。
“你不会真以为我配合你帮你进来,是真把你当作兄长起了恻隐之心吧?”
在有选择的情况里,周心简选择睚眦必报,先发制人。
既然简木折敢算计她,就别指望全身而退。
“我不敢将小姐当作妹妹。”他抿唇,嘴角擦过杯盏边缘,“我从来就是小姐的人。”
“以退为进这招对我没用。”周心简不耐,“别让我强迫你喝,很难看。”
“你自己来。”
简木折不想喝是自然,两人都知道这水中下了能控制他的毒。
攀上简木折臂膀那一刻,周心简已经想明白,此人活着来到边澜山,知道自己的一切秘密,留在身边看着才更安全。
这兄妹身份既是束缚,也是契约。
是契约,就得先确定违约的代价。
既然敢不怕死地缠上来,就得做好留在她身边的准备。
不怕死的家伙最终还是服软,就着她的手将那清水喝下。
倾斜茶盏口不对边,几滴冷液沿着杯体滑落,一半渗入她指缝,一半湮于他颈间。
周心简微微皱眉,这算不算自己喂他?
又便宜他一次。
主动取过她手上空杯,简木折轻声叹道:“我不会全然依赖小姐,我也有我的价值。”
周心简瞟他一眼,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情报。
这些年她被谢芜困于深谷,平日只能翻阅药典,对外界事情一概不知,才会出谷之后如此被动。
明明是她先甩了简木折,可却被体脉已断的对方先一步赶到,可见一斑。
跟在费先生身边多年的简木折,显然能给自已提供必要的情报。
只是说到情报,她还有另一桩事要同他算账。
“边澜山天玑引的情报,是不是你故意在谷中散播,传入我耳中的?”
他低头,恭敬斟满一杯清水,递还给她。
“至少不是假的。”
周心简攥紧那茶杯,清水洒落,她恨不得把杯中水直接泼在那人脸上。
难怪他早早收走出谷令,提前准备好死灵蝶茧,自己的出逃也早就在他算计中。
好,好得很,她还真是给自己认了个了不得的“哥哥。”
深吸两口气,终于平复心情。
不论如何,自己确实需要天玑引,这是不争的事实,只要结果是她想要的,开始和原因她便可既往不咎。
就像眼下她虽被简木折算计成了“妹妹”,也可以通过下毒重新夺回主动权。谁掌握力量,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但终究咽不下这口气。
“你既然如此善于筹划,步步算计,怎么不直接去做更稳妥的杂役弟子,非要当众羞辱自己?”周心简冷嘲:“你还在做什么天真的幻梦?”
简木折看向自己右手,眼中神色不明。
“小姐,我也不喜欢装。”
那日他果然没睡。周心简正打算再嘲讽他两句,却对上他沉沉目光。
“小姐,你既然不喜欢装,何必今日配合我做戏呢?只是因为想把我困在您身边吗?”
屋中沉寂许久。
我不知道。
“纯粹闲的。”她随口一答。
简木折笑笑,不置可否。
“休息够了,你也该回男修们住处。”周心简起身,伸个懒腰,下了逐客令。
不能只靠简木折一个人的情报,她打算独自前往宗门药库,看看能不能获取更多可用的灵株。
从前沥花谷内资源有限,她的药毒研究也因此受限。为了迎接三个月后内门弟子筛选,她必须抓紧时间增进自己的修为毒术,才能在这卧虎藏龙的宗门中出人头地,顺利通过后续考核,离天玑引更进一步。
简木折跟着她起身,却没出门,而是来到周心简面前,微微侧身。
眉眼温顺,始终低她一头。
“小姐是要去寻宗门药库吗?”
周心简瞥他一眼,两人同时进宗,难不成药库位置他也早打探好?
她朝他伸出手,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掌心空无一物,没有等来周心简想要的地图,取而代之的是那人冰冷指尖搭上她皓腕。
指尖用力,她不自觉离他又近一分。
“小姐,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