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幼薇断断续续偷听到一些小鬼王的心声，但是距离比较远，人有点多，听到的内容有点模糊。

好不容易给店里所有人都结完账，谢幼薇看着门口裴烬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毕竟是前老板。

他这次过来，倒是阴差阳错帮她平息了小鬼王闹出来的风波。有他站在门口，也让谢幼薇平平安安地做了一波生意，没有惹恼任何客人。

鸟姐和她的手下效率惊人，转眼间已经用烫金布料搭起了华盖，红丝绒护栏圈出了通道，甚至还搬来了一把雕花繁复、铺着暗红丝绒坐垫的高背椅。

就在谢幼薇犹豫的时候，鸟姐一路小跑着到谢幼薇的店门口，躬身向等待的裴烬说了句什么，然后撑开一把黑色的伞。裴烬就施施然站到伞下，走向那个临时搭建，但奢华无比的遮阳棚下。

他在那张高背椅上坐了下来，支着下巴，仿佛一场荒谬戏剧的唯一观众。

谢幼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起来，以前在公司里似乎也经常看到裴烬撑伞出门。那时以为他是有皮肤病，现在看来，他大概就是喜欢这种排场吧。

她突然觉得也没有必要上去打招呼了。无论裴烬出于什么目的当初伪装成人类，但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他和她从地位上就相隔得那么远，今后是肯定不会再有交集了。

谢幼薇也不想有交集。这人给她的压迫感太强了。

中心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排起了队，很多闻风过来的参赛者手中拿着各种物品，都想来碰碰运气。

献宝大会，正式开始。

因为离得近，谢幼薇又没有什么事可做，索性站到门口去看热闹。

她看到第一个上前的是个光头，捧着一株莹莹发光的蓝色植株，叶片如水晶，中心结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般的果实。

“领主大人。这是‘冰心魔芋’，生长在极寒深渊，千年一结果。”

裴烬瞥了一眼：“食用可延寿百年。但你等灵魂污浊之辈，延寿百年不过是多造百年孽。下一个。”

第二位是个戴眼镜的女人。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透明匣子，里面封存着一缕七彩流转的雾气。

“此乃‘蜃楼息’，来自梦境位面边缘，吸入后可编织最渴望的美梦，并永久保留梦境记忆。”

“虚假的欢愉，比现实的苦难更可悲。” 裴烬语气厌倦，“拿下去。”

第三位是个老者，献上一把古朴的黄铜钥匙。

“这是老朽家传之宝。传说中可以打开一个惊天的宝库。”

老者的语气自豪而神秘，让裴烬终于正眼看了看。

他挑眉：“就连‘万界商行’的备用钥匙都敢偷？你身上被守卫宝库的盗火者留下的诅咒气息，就算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得到。拖下去。”

老者脸色煞白，被鸟姐的手下无声架走。

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有献上可契约的幼年雷兽的，被他评价“吵”。

有奉上记载了失传神术的铭文石板，被他嫌弃“字丑”。

甚至有捧来据说能实现三个愿望的神灯的，裴烬只问了句：“它自己都能实现愿望，还要我做什么？”

毒舌，挑剔，毫不留情。每一个满怀希望上前的参赛者，都灰头土脸地败下阵来。广场上的气氛从热烈逐渐变得凝滞，无人再敢轻易上前。

裴烬支着下巴，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好无聊，这些东西，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见过太多类似的了。无非是珍奇、功效、传说……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他微微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掩去眸中深沉的疲惫。维持这场游戏，观察这些挣扎，有时也会让他感到一丝厌倦。尤其是，当预期中的“变数”并未出现时。

……渴了。

一个朴素的白色瓷杯递到他手边，一如很多个喧嚣的早晨，还有那些加班的夜里，曾有人无数遍做过类似的事情。

“裴总，你的手冲红糖美式，加了三泵红糖。”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惊愕、不解、嘲讽。

鸟姐瞪大了眼，心中暗暗叫苦。这个店主，刚才只是求着她行个方便，她还以为她是要献宝，想也没想就放行了。哪里知道…

鸟姐赶紧上前想要阻拦，却被裴烬一个眼神止住。

时间似乎凝滞了几秒。

裴烬的目光落在杯子上，又移到谢幼薇低垂的睫毛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一直轻敲的手指，停了下来。

然后，在无数道视线中，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杯咖啡。

指尖相触，一瞬即离。她的手温热，他的指尖冰凉。

他将杯子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熟悉的苦涩，带着过度而笨拙的甜，看起来红糖还是加多了。但是那句“裴总”，却让他想起当初加班到深夜时，被某人默默放在他办公桌上的那一杯咖啡。

“味道，”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还行。”

他将杯子随手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然后，抬眼看向仍然站在原地的谢幼薇。

“所以，” 他开口，声音如流水般悦耳，“你的愿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