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见底,晚风轻揉纱幔,映见一幅花鸟图。
四下寂静,一只宽大有劲的手悄然牵上谢双,她还没来及拒绝,另一只手又覆了过来,稳稳地将她搂入怀里,呼吸声此起彼伏地像是在宣告她的慌张,又像是在预告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你,你是什么意思?”她问。
太子嘴角微抬,凑近她低声道:“太子妃觉得,本太子应该是什么意思?”
“我……我可告诉你啊,昨夜的事情是个意外,我还没原谅你了,再说了——”
四眸相对,一只纤细的手拽住了被褥,潮水间般汹涌的爱意袭上心头,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昨夜以及过往种种,她的心情很是复杂,说不上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顶多算是对未知的一种心颤。
“李誉,我们谈谈。”
“好啊,”他低声道。
谢双突然坐起来,松开他的手,认真问:“你喜欢我吗?”
李誉觉得她的询问好没道理,但还是配合着说:“当然!”
谢双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已经确定了什么,淡淡道:“或者我换一个问法,若你所娶之人非我谢双,我与你从未见过,你还会喜欢我吗?”
李誉正欲回答,就被她打断道:“我替你回答,会。你还是会,不管太子妃是不是我谢双,只要她是镇北王府的小姐,你都会娶,也会好好待她。”
“这有什么不对吗?”李誉不理解道。
谢双转身行至床边,望着高挂着的一轮明月,坚定道:“既如此,那我会做好太子妃,可若太子殿下还想要得到我的心,那便是强人所难了。”
李誉困惑了,今日他们不是互相打掩护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如此了?难不成女子都是这般的心情不定?
“双儿,别闹了,夜深了,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可好?”李誉不死心的重新躺在床上,像是确定了她会想自己低头,和以前一样,只要他开口,她都会同意,只是时间问题。
“你还是这样,”谢双冷冷道:“可惜,这次,你猜错了。”她以前对李誉从无猜忌,任凭他说什么自己都欣然接受,不过是仗着她对他的喜欢,可自从锥心刺骨经历了一遭失去,她便不会再重蹈覆辙。
人人都说,爱情是美好的,可这美好背后也包含着数不清的伤心和失望,若是失望攒够了,那就不会再任由自己沦陷,而只会选择坚决转身,谢双就是这样。
李誉察觉到她的认真,心顿时凉了半截,直接抬脚就离开了寝殿,可半只脚才抬出门槛,就又放了回来,说到底是自己骗了她,她生气想要一个解释和承诺,那也合理。
“双儿,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可好?”他依旧像从前一样快速认错,像是根本就没意识到错处,只是一味地问错,这落在谢双的眼里,已经全然没有当初的她喜欢的样子了。
“我累了,要歇息了。”她道。
这话分明就是要赶人,可李誉却厚着脸皮躺回了床上,嬉皮笑脸道:“我也累了,我们先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见她脸色不悦,他又补充道:“我们才新婚,若是今日我二人便不同寝,传到父皇和母后,太后那里,又是一桩麻烦事,我自己是不要紧,可双儿你是太子妃,怕是不知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今日,就允我留在这,可好?”
他何时如此为自己着想了,莫不是换着视角替自己打算着罢了,谢双不去理他,喊了宫人进来为她卸妆,余光掠过李誉,发现他竟已经睡下了。
宫人灭了蜡烛,只留了微弱两盏,长夜漫漫,更生露重。
褶皱的山峰与少女的脸庞勾勒成赫赫河山,一张积蓄着不知多少厚茧的手滑落入一寸温柔,俊美的脸颊上晕染开满满的柔情,要将她彻底融入身体里。
“我在伟大的山神面前想你许诺,此生唯爱汝一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她羞怯地埋进他的臂弯,像是确定他不会变心,可一转眼,怀里的温暖的臂弯变成了险恶的荆棘,抬头远眺,四面八方的乌云尽数向她袭来,低头垂眸,伸手不见五指。
一根利刺扎进她的身躯,鲜红的血色源源不断往外渗,惊愕的瞬间对上了不远处手拿弓箭的身影,那双俊美的脸宛若从前,可嘴角渗出的笑意却是将弓箭对准她。
她早该知道的,身躯的疼痛传遍上下,雪花飘落,而她晕倒在雪地里,四肢僵硬,呼吸急促……
一群孩童笑着在跳绳,余光扫过她,无情地嘲讽道:
“她一个没爹没娘的,哪儿来的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