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盛产美人的传闻还要追溯到一件旧事,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后来在夺嫡之争中自刎死去的四王爷,与谢双的姑姑,谢家二小姐谢云一见钟情,二人私定了终身。可造化弄人,谢云被先帝赐婚给了当今的陛下,谢云誓死不从,终身一跃跳下了锦州河畔,香消玉殒。
因为这件事,皇帝始终对镇北王府不满,不仅调走麾下精锐营,还规定了镇北王调兵需提前上报朝廷,可以说是因为这件事完全失去了帝心。可单这件事,还不至于左右帝心,自古为帝者,遵天意而任天子,可兵权最忌讳的就是旁落,谢云与先太子一事不过就是一个借口,先帝关心的从来都只有兵权。
“母后说笑了,镇北王统领燕云十六州,哪里是区区传言可以定义的,”太子不紧不慢回话道。
皇帝见缝插针:“太子这话说的不错,镇北王于我朝有大功,这些传言以后休要再说!”语气老成,但中气十足。外人瞧着更像是斥责,但感觉又没到那程度。
谢双看不明,她按照规矩行完朝见礼,却隐约感觉到皇后对她有所不满,或者说是对镇北王府不满。
“母妃说话一贯如此,出了名的尖酸刻薄,你别介意。”李誉解释道。
“一贯如此?”谢双可不信,按理说能做到皇后的,不都应该笑面虎级别的吗?怎么还有这种直肠子?这还能有漏网之鱼?李誉是皇后养子,在宫里倒也是与他算亲近的了,可怎么看着这二人却不像是母子,倒更像是……
“告诉你个秘密,”李誉突然凑近,谢双也不排斥,有瓜谁不想吃啊,她附耳过去。
“母妃心思和手段都是非常人所能及的,想必你方才也看出了她是在含沙射影,不过她有一个弱点,”谢双更加好奇,直接贴到了他身上,李誉笑而不语,她等了一会儿见不说立马就要走时,李誉却突然将她拉入怀里,低声道:“你下次可以对母妃说四字成语。”
四字成语?那怎么了?她不理解,李誉窃笑,因为他的母妃有一个很明显的弱点,那就是记不住四字成语,会将“咄咄逼人”说成“剁剁逼人”,让人不自觉捧腹大笑,他儿时便发现了,只不过那时没找到人分享。
见完贵妃、德妃、淑妃和贤妃后,谢双是彻底走累了,在她以为没人需要见了时,两位宫女同时迎上前来:“启禀太子,太子妃,该去见虞贵人了。”
虞贵人?李誉解释道:“虞贵人是南陵公主,与贤妃乃是一前一后嫁入我朝的,因是庶出所以是贵人,但父皇对虞贵人是很恩宠,因为这次也特意将她纳入朝见之列,算是对南陵的一种重视和父皇对虞贵人的安抚吧。”
倒是有意思,看不出来南陵还嫁了两位公主过来,谢双心中暗想,二人才准备跟随宫女前去,身后又跟上来一人,穿的是大红女官服色,梳的是灵蛇髻发髻,头上还带了一支步摇和金质凤钗。
“慕容尚宫。”李誉向她颔首致意,谢双也连忙跟从。
“太子,太子妃,太后有请!”慕容张冉道。
“这……”谢双视线在宫女和尚宫之间徘徊,最后停在李誉身上,李誉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干练开口,对慕尚宫说:“若皇祖母不急,不若我们先去见完虞美人,再去拜见。”
慕容尚宫含笑回话:“太子殿下开口,自然可以,不过虞美人哪儿今日怕是见不上了,方才陛下宣了虞美人殿前服侍,若是要见,怕是要等下回了。”
谢双与李誉四目相对,想不到这虞美人竟盛宠至此。
见到太后时,太后正在品茗,一见他二人到来,猛地就站了起来,后知后觉地又头晕了,在宫女的搀扶下又坐了回去,太后分外热情地拉着谢双嘘寒问暖,倒是让亲皇孙的太子有些吃醋。
“你是谁家的?”太后挽着她的手,焦急询问道。
谢双垂眸含笑,学着先前女官交代过的规矩,谨慎回话:“妾身是东宫来的。”
“东宫?”太后指着额头冷静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又问:“你的母亲是谁?”
母亲?鲜少有人问起这个,她一时间竟第一反应竟是想说出继母的身份,但又觉得不妥,于是回道:“生母姓胥,名南溪,本贯吴兴人,继母姑苏秦氏,单名一个昭字。”
“胥,南溪,”太后重读了两遍,恍然大悟道:“噢,哀家想起来了,你是镇北王府的那个小女儿,是吧?”
谢双点点头。
“哀家认识你的母亲,说起来,你和太子的婚事还是哀家向陛下求来的。”太后没了先前的迷糊,褶皱的面皮下是一双目光如炬的明眸,可心气却是明显不足了。
太后求来的?谢双与太子面面相趣,这件事他们倒是不知。
“祖母,这其中可是有什么缘由?”太子搀扶着太后追问,太后见他这般心急,突然灵机一现,一本正经道:“孙儿这般心急,莫不是怕哀家差人给你临时换一个太子妃?”
谢双和太后视线皆投向他,吓得太子立马求饶:“皇祖母,好祖母,孙儿哪儿敢啊,您就告诉孙儿吧,再说了,你孙媳妇儿没准比孙儿更想知道。”
一听这话,谢双装的体面顿时不在意了,回怼道:“你自己想知道就说你想知道,不要带上我。”
太子指着谢双向太后告状:“祖母,你看,她就是这样对孙儿说话的,祖母,你可一定要给孙儿做主啊。”
太后一把抽开他的手,斥责道:“谁要给你做主,哀家可听说你昨夜的荒唐事,你做事,还是一点也不知道轻重,这般行事若是对哀家的孙媳妇儿那可是要遭大罪的,哀家可告诉你,日后切记不可再犯,行事需分清轻重缓急,切不可急躁。”
太子方才还理直气壮的脸,在对上谢双晦暗不明的目光后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耳朵通红着,缓缓地将头低了下去,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应了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