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兰淑一身织锦缎长裙,发髻松松挽着,只插了一支金簪。
萧明德行了大礼:“太后娘娘召臣前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向兰淑见他神色疏离,心中刺痛。
她指了指旁边的杌子,柔声道:“坐下说话吧。这里没有外人,你我不必如此生分。”
萧明德依旧站着:“太后有话直说便好,京畿大营里还有要事,臣还得赶紧过去。”
向兰淑猜想不到他是怎么跟棠妙卿相处的,也懒得去想,定是不会像对自己这般冷漠吧?
向兰淑咬了咬下唇,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也瞧不起向家,我并不怪你杀了起元。他做的那些孽,死一百次也不冤枉。”
她起身,走近几步,带起一阵香风:“如今我有事求你。摄政王将皇帝养在福宁殿,我这个做母亲的,日思夜想。明德,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想将皇帝养在寿成殿,等他长大些,再迁去福宁殿,好不好?”
萧明德一身朱罗朝服,头戴金丝缠就的七梁冠,腰劲腿长,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气与寒意,闻上去叫人神清气爽。
向兰淑又近前两步,站在他身旁,二人衣袖相依。
“这事儿您得找我父王商量。”萧明德退后两步,避开了她,“祖宗有规矩,这是他与内阁诸人的决定,臣也干涉不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臣先告退。”
“萧明德!”
向兰淑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娘家倒了,丈夫死了,儿子被夺走了!
她就像是站在万丈悬崖边上,崖下是黑沉沉的深渊,风卷着碎石和枯叶往崖底坠,身后没有任何倚靠。
她想抓住萧明德这根救命稻草,她只想抓住他。
向兰淑冲到萧明德身后,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泪眼婆娑:“当年若不是父皇错点鸳鸯谱,我们本该是夫妻的,你难道一点也不念旧情么?”
萧明德猛地回身,目光如刀,吓得向兰淑后生生退了一步。
“太后慎言。”萧明德声音寒森森的,“我与太后从来没有过旧情,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之间,清清白白,哪里来的旧情?”
他心里气得要发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还要对着一屋子的下人自证清白。
向兰淑看着眼前令她魂牵梦绕的脸,梦中她抚摸了一次又一次:
“若是站在这里的是棠家那位小娘子,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冷淡?你是不是费劲了心思也要哄她?”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当值的宫娥太监,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砖里,一个个缩成了鹌鹑。
萧明德极其冷漠地扫了一眼向兰淑。
那个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怜惜,只有无尽的厌恶。
向兰淑惊得连连后退。
萧明德看着向兰淑,忽地嗤笑一声:“太后流不出来眼泪,大可不必在我跟前做戏!”
向兰淑的帕子上抹了生姜,她的泪水止不住。
向兰淑不信任萧明德,她也不肯去依靠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先后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儿子,对她已经熟视无睹,甚至带着几分怨怼。
萧琮是摄政王,朝廷上他说了算,向兰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她警醒了很多。
一朝天子一朝臣。萧明德查处了一批官员,大开杀戒,朝中百官都看着萧琮父子的脸色行事。
如今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一股脑儿先给萧琮过目,再也不会先向她这个太后打招呼。
向兰淑谁都不相信,她也不再相信萧明德。她只想利用心中虚无的温情,换取一点点权力。
萧明德转身离开了。
殿外,雨还在下,滴沥滴沥,哗啦哗啦,向兰淑浑身的血肉都凉透了。
这漫长阴冷的雨季,将要下满她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