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双面异色绣,是在一块通透的底料上,绣制出“一面一景、一色一韵”的图案,针法稍有差池,藏针不慎,整幅绣品便成了废料。
双面异色绣必得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才能驾驭,可岁月不饶人,攒了一辈子经验的绣娘绣匠,熬到能吃透针法精髓时,又落了个眼花手抖的毛病。
真能拿得起这门手艺的,放眼京城,竟找不出几个来。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棠妙卿嫣然一笑,“我与董姑姑要参赛,还要劳烦刘嬷嬷多多指点绣坊里的姐姐们。”
……
金谷园承办了这次的赛事,专门腾出了二层的一整片楼阁。
天刚破晓,金谷园外已是车水马龙。
瑞泰丰联合了几家大商户,愣是请动了少府监的官员来做评判。
主持的司仪站在高台上,朗声道:“这次刺绣大赛,由瑞泰丰、锦华阁、云锦坊、绣春楼四家绣坊一起承办,特邀少府监文绣院、绫锦院的大人品评监场。”
“此番大赛,设魁首一名,赏银百两,绸缎十匹;二甲三名,各赏银五十两,绸缎三匹;三甲五名,各赏银二十两,绸缎一匹。参与奖若干,另有彩头。”
“另外,魁首可得皇后娘娘亲笔题跋,荣耀无双!”
这话一出,台下一片欢腾。
各家的的绣娘绣匠们,陆续将参赛的花样子交给了主事。
有几个绣娘联手绣《千里江山图》的,气势恢宏;有绣《洛神赋图》的,飘渺灵动;还有绣观音菩萨的……
轮到棠妙卿时,她递上去的花样子只有两尾金鱼。
金鱼画得很是生动,鱼鳍轻展,摆尾游弋,仿若要游出纸面。
众人诧异得很!
主事拿着花样子,还反过来看了看,真就只有两条鱼,连株水草都没有。
“这也太简单了吧?”
“怕不是来凑数的?”
“听说这位是芸绣轩的东家,那不就是江夏郡王未过门的世子妃?这点子名利还要与我们争,怕不是来走个过场!”
“也不能这么说,最近芸绣轩的绣品声名鹊起,人家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窃窃私语中,不乏有轻慢之语。
棠妙卿不理会这些,自顾自拿出一块两尺见方的素绡来,轻薄如蝉翼,质地细腻,透光性极好。
绣线是从瑞泰丰买来的上等丝线,色泽纯正,韧性十足。
众人都在底料上描花样,绣品宏大的,光是描花样子就要好几天。
棠妙卿的两尾金鱼描得很快。
先在素罗纱上勾勒鱼形,线条流畅,一气呵成。再用细笔描出鱼鳞、鱼鳍的纹路,眼睛也要大而有神。
描完后,她将底料边缘缝上棉质绷布,嵌入绷轴,用绷闩、绷钉固定,确保底料绷得平整紧实,花样没有一丁点儿的变形。
文绣院的李焕、绫锦院的白启美二人,本来被上峰派来走个过场的。
头一回在京城办刺绣的赛事,不过是瑞泰丰的杜同道、杜承蕙父女二人会做生意,联合了几家大绣坊,为了打响各家绣坊布行的名声。
皇后娘娘听说京中绣匠、女子均可参加,便下了懿旨,要奖赏得了魁首的绣娘。
少府监为了讨好皇后,便派了李焕、白启美二人过来,想着也就是看看热闹。
二人在场中巡视一圈,知道棠妙卿是未来的郡王妃,瞧着她拿出来一幅金鱼的花样儿,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
李焕与白启美对视一眼,心中不屑:未来的郡王妃,沽名钓誉,拿着两尾金鱼来滥竽充数,也不怕丢了王府与棠家的脸面。
然而,到了第二日,这两位大人再来,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