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妙卿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低头甩了甩手中的帕子,若无其事:“娘这才去了半年,够快的。”
话音儿里的嘲讽,任谁都能听出来。
棠安正一听她说话这口气就头疼:“你俩懂事儿些。到时候,别当着外人的面惹爹生气。”
棠妙卿抬眼看他,笑一笑:“这跟我有什么干系?”
也不问是谁家的娘子,真的是一点都不关心的。
棠安正叹气,絮絮叨叨:“别任性了,李家娘子若是来了,你不要给人家脸色看。”
这李家是江南的皇商,原本家资巨万,如今领着宫里的钱粮,采办各处的杂料。
虽说是皇商,当家的李金瑞却是个不谙世事的,全凭着祖父的旧日脸面在户部挂个虚名,支领钱粮,余下的事都是伙计老家人打理。
李家有兄弟六房,六房分这一份钱粮,李金瑞拿到手就少了很多。这回他借着到户部销算旧账的由头,在京城买了处宅子。
恰好他妹子李氏与前夫和离归家,李金瑞的妻子嫌李氏在家碍眼,就撺掇李金瑞劝妹子改嫁。
李氏生得花容月貌,性情倒也爽利。李金瑞说是妹妹仰慕棠文怀的学问人品,不过是瞧上庆王府的势头,想把她嫁进棠家,占个便宜罢了!
棠文怀先前还有些顾虑,娶个商户女子,日后难不成让萧明德喊岳母?
棠老夫人眼热李娘子的嫁妆,李家么,金银堆成山,她日日在棠文怀跟前念叨,怂恿棠文怀,棠文怀还真的走心了。
棠安正叹了口气:“娘已经去了,爹身边总得有人照顾。妙妙,你得体谅体谅爹的难处。”
棠妙卿心内不屑,他身边有赵姨娘、王姨娘了,也不缺人伺候。
男人果然都是一路货色。
她淡淡笑道:“娘在时,大哥你可没说过体谅她的不容易!都说了这事与我无干,怎么着,你还想让我认这么一门亲去?”
棠安正脸色都变了:“我知道你一直为娘的事耿耿于怀。爹是做得不周全,可娘身子骨本就弱,你也该看开些,日子总是要往前过。”
棠妙卿抬起头,看着屋角的烛火,忽明忽暗的,她忍着泪意:“是啊,日子总要向前看。一大家子,如今仰仗着我水涨船高,你们的日子自然是越过越好。”
她冷冷一笑,“为了这个家,娘付出了大半生,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大哥,别再拿娘的事儿招惹我,我是一点都容不下的。”
棠安正身为男人,本就不耐烦家长里短。若是往常,他断不会惯着棠妙卿使小性子,这般得理不饶人的。
可她是未来的世子妃,一家老小都指着她呢,棠安正也不想招惹。
徐蕙忙笑着打圆场:“咱们不说这戳心窝子的话。都是一家子骨肉,和和气气的才好。”
婆婆陆氏周年还没过,棠文怀这桩亲事也不过是先定下来,只等着孝期一满,就要迎新人进门了!
棠文怀有庆王府这棵大树倚靠,自然不必再为官位升迁犯愁,所求的便是一个安分守己、不生事端的贤内助,李氏手中嫁妆丰厚,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
这日,棠文怀早早下了值回到府中。
李家兄妹由媒人带着,后半晌便到了棠家。
媒婆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进门就夸:“棠大人儿女双全,真是好福气!李家娘子知书达礼,模样儿又是上等的,这桩亲事当真是天作之合!”
棠文怀负手而立心下颇为满意。
李氏三十出头,却生得美貌,举止从容,也有几分大家气度。
她因成婚多年无所出,不满夫家一屋子的姬妾,这才和离归家。
棠老夫人见李娘子不惧外人,想来商户家的女儿,到底泼辣些。她内心便不大喜欢,到底搁不住对李娘子嫁妆的心热。
双方你来我往,气氛倒是融洽。
临走时,李金瑞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事八成就成了。
棠文怀想着,这桩亲事成了,怎么也要跟庆王回禀一声。
虽说李家是皇商,地位不高,可胜在家世清白,想来王爷不会多说什么。
圣上荒唐,听信郭海正与方士的谗言,又想着炼制长生不老丹,搞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
萧琮屡次劝谏,正为了这事焦头烂额,哪有闲心听棠文怀续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