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伺候的宫娥太监都垂着头听吩咐,又有哪个敢多嘴?
荣康公主在榻上吓得魂飞魄散,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头上的金钗歪了,发丝也散乱了,她不敢动弹!
榻边有脚步声近了。
荣康公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身僵硬。
萧惇站在榻边,居高临下看了她很久。忽然,他弯下腰来,伸手将她散落的乱发轻轻掖到耳后,动作是无比温柔。
荣康公主安静地闭目躺着,一呼一吸间,只觉得那只手如同冰凉的毒蛇,慢慢蹭过她的脸颊。
度日如年熬了不知道多长时候,屋里的人走了。
荣康这才敢睁眼“醒”过来,只呆呆地躺着,浑身冷汗。
慢慢坐起来,她起身收拾好鬓发,走到外间。
荣康扫了一眼,发现郭海正不在,他最近与东宫走得很近,时常不在跟前。
汪皇后是乐于见到圣上身边的人与太子亲近的,只圣上一个人蒙在鼓里,不知情罢了。
想来汪皇后也去侧殿歇着了。荣康走到龙榻前,圣上的衣被都换了新的,蜡黄的脸半埋在锦被里,气若游丝。
荣康谨小慎微地活在皇后的屋檐下,对于她而言,圣上就是个陌生人。她从来没有像福康公主那样得到过圣上的宠爱。
圣上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一言九鼎,威严莫测。曾经威风八面的帝王,却躺在榻上,浑身病气,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荣康在榻前坐下,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圣上。
圣上有所知觉,浑浊的眼珠子转动,看到荣康公主。他嘴唇蠕动,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荣康不知他是何意。对着他笑了笑,眼中慢慢蓄满了泪水:“父皇,您认得我是谁么?”
圣上更急了,又“啊”了两声,脸上青筋暴起。
荣康擦掉眼泪,不能让宫人看到的:“父皇,我也是您的女儿,荣康公主。”并没有人注意这边,她清了清嗓子,“我的生母是林侍御,您应该是不记得那个女人了!”
圣上用眼神拼命示意,朝龙榻的帷幄看去。
荣康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了杏黄色的帷幄一眼。她目光扫过宫人们,向前倾身,悄声道:“萧惇对女儿起了不轨之心。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呢!”
圣上突然身子一挺,脸憋得发紫,他用尽所有力气,伸出手,颤抖指着龙榻的帷幄之上。
恰是午后,宫人们见荣康在圣上跟前侍奉,他们有忙着的,有偷懒打盹的。
荣康心中一动,确定无人注意,她站起身,踮起脚尖,伸出手去,摸索到一份遗诏。
荣康公主打开来,上面盖着御玺,盖着圣上的私章,还有他常用的鉴藏印,能用上的印信大宝都给用上了。
荣康看完了,脸色遽变。
圣上面色焦黄,渴盼地看着她。荣康浑身发抖,将遗诏藏进宽袖中的暗袋内:“我,我会将这个交给皇叔。”
圣上闭上眼睛,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两日后,圣上龙驭宾天。
……
荣康坐在窗下,听见内室有了动静,知道皇太后午睡醒了,便站起身往里走。
袖中还藏着那份遗诏,她随身带着,总要找到机会见到庆王妃的。
却说庆王府这边,何一唯先到了门前。他一下马,门房便知萧明德在后头,肯定是马上就要到了,赶紧进去报与王爷与王妃知晓。
偏生今日,庆王妃又遣人邀棠妙卿进府,王府内萧姌玥等人都聚在一块儿,说说笑笑,给王妃画花样子。
庆王妃站起身来,拉着棠妙卿的手便往外走:“一大早上,两只喜鹊就在窗外的树上叽叽喳喳叫唤,原来应在这了。快,你跟着我去迎迎他。”
众人都很是喜悦,簇拥着一道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