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交椅、大理石插屏、灰鼠皮褥子、官窑的茶具……一件件都挪了出去。
棠老夫人又是哭天喊地,拍着大腿怒骂棠妙卿。
棠文怀大怒,指着棠妙卿,还没有开口,棠妙卿冷冰冷瞧着他:“阖家都知道我娘身体不好,一家子吃她的,用她的!祖母好大一张脸,将她气得卧病在床。你们都消停些,要是我娘出点差错,看我饶了谁?”
棠文怀怒道:“你祖母不过是说了真相,你娘自己受不住,这能怨谁?”
靠着妻子发家了,一个中年老男人生活得不再拮据,甚至还有了点权势,他不会再维护妻子的尊严。
棠老夫人屋子里空荡荡的,椅子都没有一把,棠妙卿站着,鄙夷地看着棠文怀:“肯定不能怨祖母,是不是?”她咬牙,笑道,“怨就怨祖母的娘家,有个什么尹兆海家的二公子让祖母惦记着!”
隔了没几日,就听说尹兆海家的二公子在鸡儿巷多喝了几杯花酒,从马上摔下来,偏天寒地冻,摔折了腿。
老夫人将棠文怀给的家用都暗地里贴补给二儿子,大房公中钱财不充裕。
如今棠妙卿当家,不多掏一文钱。老夫人一日三餐不缺,青菜豆腐、萝卜白菜都是当季应景的饭菜,但要是再像往日那样,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却是不能了。
棠老夫人被吓着了,心里窝火,再不敢招惹棠妙卿的。
陆令容带着陆令则上门来探病,陆氏见了他俩,只是眼中含泪,扭头看着墙壁。
姐弟两个羞愧地抬不起头来,苦苦哀求,陆氏一言不发。
中秋节是一年中很大的一个节日了,外面都热热闹闹的。
长房这边陆氏病卧在床,棠妙卿操持,赵姨娘和王姨娘小心伺候着,不过是本家亲戚相互走动,送些应景节礼。
棠老夫人屋里的楠木、红木家具都让棠妙卿搬回了库房,任凭棠文怀劝慰责骂,棠妙卿软硬不吃。
棠文怀拗不过她,只得掏钱买了些槐木、松木桌椅,贴了皮,刷上清漆,仿得有模有样。
八月十五的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亮。
棠老夫人好兴致,喊了棠文怀和二房一家子去她屋里。
陆氏对棠妙卿、棠安吉笑道:“都遣人过来喊你们了,你们也过去热闹热闹。”
棠安吉剥橘子吃,将橘皮扔进门口的炉子里:“过去了也是吃个月饼、喝几杯酒,年年都是这样过,我们陪着娘亲赏月多好。”
陆氏笑笑,喊棠妙卿:“妙妙,咱们娘仨也不能过得冷冷清清。你去库房,有一盒子粉色的南珠,还有一块端砚,都是你们外祖母给我的。我平日舍不得拿出来,今儿就给你两个了。”
棠妙卿不忍扰了她的好心情,笑一笑:“桃叶在这盯着,桃柯跟我一块儿过去。”
取了东西回来,棠妙卿站在院子中,葡萄架上挂着一串串绿葡萄,金菊在月光下散发着淡香。
看着老夫人门口,笑闹声传得老远。
他们在里面围坐一桌,吃喝玩乐,想来都很是开心。棠妙卿心内冷笑,你让我不高兴了。
我不好过,你们都想着好过么?
桃柯看着棠妙卿转身,缓缓走进老夫人屋里。
撩开竹帘,一屋子欢声笑语瞬间鸦雀无声了。
棠妙卿笑笑,轻声道:“这屋里窄,你们声儿太高了,我听了不舒服。要不,往后院亭子里挪一挪?”
你看,我给你们选了个好地方,要是不挪地儿,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赵姨娘率先站起了身,瞧瞧棠文怀,他面色一黑。
赵姨娘拉起棠妙仙:“那个,我和大姑娘吃好了。我们去看顾夫人,二姑娘也歇一歇。”
不管棠文怀的脸色,拉着棠妙仙,低头就出去了。
棠妙卿扫一眼屋里,看看桌子上,螃蟹、虾、葡萄、石榴……她笑了笑,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郭氏左右看看,嗫嚅道:“天儿也不早了,大嫂还要歇息,咱们也散了吧。”
棠文康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怒目瞪着棠文怀:“你养的好女儿!她一个丫头片子,也敢管到娘这屋里来!刚开的宴席,都给我继续吃。”
棠妙荣、棠妙华两姐妹放下筷子,看一眼郭氏。当家的夫人病卧在床,棠老夫人反倒让一家子陪她高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