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唯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猛地一拍脑袋,大声喊道:“持弓、佩弦,棠姑娘今日帮了大忙,你们赶紧去伺候姑娘梳洗,再遣人去娘娘那边要一身合身的衣裳给她穿。”
兄妹三人齐齐看着他,见他又安排人手清洗棠家的马车。何一唯回头看向他们,笑道:“陆大人和棠公子请到屋里坐坐,喝口茶润润嗓子。一会儿自有人送你们回府。”
棠妙卿看着手指间、衣襟上干涸的血迹,皱着眉头对棠安吉与陆令则道:“我去去就来,这样子要是让娘看见了,得吓坏了她。”
持弓和佩弦是萧明德房中得力的丫头,二人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赶紧上来服侍棠妙卿。
俩人对视一眼,这一看就知道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承华院就这么大,下人的房间也不敢让她用,一咬牙,将她领到正房后面的净室。
室中备好了澡缶,里头加了香药,佩弦还在准备牡丹香脂,丝帕布巾,棠妙卿忙摆手道:“两位姐姐别这么费心,我洗洗手脸就行了。”
持弓年纪大些,手脚利索地帮她脱下外面的衣裳:“姑娘一身的血渍,我都能闻到血腥气,还是好好洗洗吧。这换下的衣裳,我亲手洗干净了,给姑娘送到府上去。”
棠妙卿躲闪不及,只得温声道:“烦劳你找个包袱把衣裳包好,我一会儿带回去就行。”
院子里的灯笼都亮了起来。卧房中,庆王与王妃看着大夫为萧明德重新包扎伤口。
庆王妃不停拭泪,萧明德反过来安慰她:“不过是个小伤,过两天就好了,母亲不必担心。”
待服了药,萧明德昏昏沉沉,只觉得心头还有事情未了,终是睡了过去。
等大夫出了门,庆王才问何一唯经过。何一唯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窗上竹影摇曳,庆王思量了半日,回过神:“棠家的人呢,还在前厅坐着吗?”
何一唯答道:“棠家姑娘一身血污,持弓与佩弦正伺候着梳洗。陆大人和棠公子还在前厅用茶。”
王妃看了看天色,道:“天色晚了,只怕他们也等得心急了,哪有心思喝茶?王爷,你去前厅见见他们,我等着姑娘出来,好当面道谢。”
等棠妙卿洗去一身血气,持弓、佩弦陪着前来给王妃见礼。只见她圆圆的脸儿,换上了阔袖水蓝暗花的蜀锦百褶裙,腰间系着镶蓝宝石的丝绦。
棠妙卿屈身见礼,庆王妃见了,心内叹息一声,如花似玉的姑娘,又是一身从容……
王妃笑着伸手:“快起来,真是个好姑娘。今日定是吓着了吧?还要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说着,便将手腕上一只温润的翡翠镯子取下来,亲自为棠妙卿戴上:“这镯子我戴了十多年,今日见你第二面,便当作见面礼,也算谢礼了。”
棠妙卿见腕上的玉镯温润如水,也是价值不菲,她抿嘴笑了笑:“臣女谢过娘娘的赏赐。”
豪门大家最怕欠的就是人情债,如今拿了他家贵重的谢礼,日后见面也是互不相欠了:“臣女的家人定等得着急了,郡王殿下天人相护,自有洪福。今日也不好再打扰,改日有机会再给娘娘请安。”
庆王妃越发喜欢她的善解人意:“多懂事的孩子!不像我家那个,整日让我忧心。”
棠妙卿奔波半天,已是累极,笑着说:“殿下英勇过人,是横扫千军的人物,娘娘是慈母心肠,倒是不必太过担心。”
“你倒是会说话。”王妃越看越喜欢,“往后有空常来府中坐坐,我这里正少个善解人意的小娘子陪我解闷。”
棠妙卿跟在庆王妃身后,到了院里,看见王府的下人在往车上搬东西。
庆王妃握住她的手:“你家的马车也洗过了,还没有晾干,我让府中的马车送你们回去。庄子上产的大枣,梨,茶叶,你们也带上一些。”
棠妙卿想着回去还得禀报父母,日后还得送上回礼,她笑着施礼告辞。
棠安吉和陆令则见棠妙卿走过来,松了一口气,陆令则拉起棠妙卿的手,三人告辞出府,同乘一车而去。
庆王妃目送他们远去,回头看看萧琮:“怎么样?王爷,今儿个见到人家姑娘了,秀外慧中、大大方方的。可惜你儿子没这个福分,还欠了人家天大的人情。”她叹口气,“走吧,咱们还得去给太妃回禀一声,省的她老人家担心。”
萧琮面色阴沉,黑着一张脸:“明日我进宫见圣上,明德身边别断了人。让他好好养伤吧,这事咱们不能善罢甘休。”
庆王妃沉默了一瞬:“他是皇上,天下独尊。天下是萧家的天下,可也只是圣上的天下。王爷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忤逆他。”
萧琮心烦,对着王妃他也不避讳:“他只管在宫中荒唐,哪管底下烂成了什么样?等明德醒过来,审一审昨日的刺客的来历。青天白日,除了他们一家子,我再想不出还有谁敢在京城脚下杀人。”
如今众人皆知福康公主将虎符交给了圣上,她被刺杀,驸马郑存德没有胆子,郭海正和太子嫌疑最大。
太子呢,都说他不声不响、心有经纬,太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圣上想来对他不放心呢,萧惇从来都是性子邪佞、喜怒无常,不过是因着圣上还在,压抑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