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妙卿后退一步,白了脸儿,听他悠悠道:“你表哥呢?没同你一道?”
棠妙卿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陆令则。两人不过泛泛之交,她不愿深谈:“他没有一同过来。”
萧明德看着她的脸,奇怪了,小脸在阳光下莹莹生辉,一颦一笑皆动人。
他心情有些躁,意识到不对劲,转头又看向水边:“陆令则平日里插科打诨、吟风弄月,听说还会抚琴?今日怎不跟着你来?”
棠妙卿不喜欢他说话的神气,瞅着萧明德:“他性子跳脱,舅父舅母为了磨他的性情,也就浅学一些,粗通皮毛罢了。”
“男子汉大丈夫,偏爱些风花雪月的玩意儿,又惯会做低伏小……”萧明德打内心里看不上陆令则。
棠妙卿听他说得不屑,终是忍不住反驳道:“诗词歌赋怎就成了不务正业?听闻小王爷您文武双全,我表哥不过是做的文官,他性情极好,但绝不是纨绔之人。”
萧明德见她为陆令则辩解,心中莫名烦躁,自己也不知这股气从何而来,嗤笑:“纵使当朝重视文官,百无一用是书生,除了陪着太子插科打诨……”
“打住!”棠妙卿杏眼圆睁,打断他的话“再说下去,就有失小王爷身份了。”
萧明德话说到一半被打断,自己也觉得失言了。他忍了忍,才道:“去吧。”
棠妙卿巴不得这一声,行了一礼,转身欲走,到底是年轻气盛,又回头道:“天底下有千万种活法。有人喜欢刀枪剑戟,就有人就喜欢诗词歌赋;有人喜欢严肃庄重,偏偏人家就喜欢嘻笑怒骂。”她看着萧明德,“一头驴一个赶法儿,一个人一种活法儿。不能人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能人人都可着王爷的心意,是不是?”
萧明德给气笑了:“你胆子不小,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你倒有十句等着我。”
棠妙卿见他身后侍卫环伺,两人竟这般闲聊起,她抬头笑笑:“臣女还有事儿,先告退了。”
远处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戏腔渡水而来,缠绵幽怨。
萧明德看她转身就走,气得咬牙。喊住她,半晌道:“前头有个测字摊,掌卦的人颇有些名气。你去试试,去让他给你测个字,保不准灵验得很。”
这是什么话?棠妙卿停下脚步,回眸看他,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萧明德见棠妙卿眉目间掩不住的好奇,他挑了挑眉毛,道:“释敬安测字的本事确实了得,连宫里头的贵人都有求于他。今日难得他在这儿,你也去瞧瞧,权当解个闷儿。”
棠妙卿看向萧明德,抿嘴儿笑道:“小王爷将他吹得天花乱坠,定是亲自找他测过姻缘了?是不是很准?我只当这些都是江湖术士哄人的把戏,既然小王爷都极力推荐,那我定要去试试了。”
萧明德啼笑皆非,头回见到敢在他面前放肆的小娘子:“平日里都寻他不到,恰逢他欠了公主一个人情,才勉强屈就到这儿来。你去试试!保不准给你算出个如意郎君。”
棠妙卿看他带着几分揶揄促狭,竟拿自己取笑。原本笑着的俏脸儿啪嗒掉在地上,提着裙摆,扭头便走。
桃叶急忙拾起她落在石头上的团扇,小跑着跟上前去,小声道:“姑娘,小王爷这是在逗你玩呢?”
皇亲国戚拿自己取笑,还不能尽情反驳回去,棠妙卿心里头憋屈:“记住了,刚才的事,半个字儿也不许对外人提起。”
桃柯拍拍胸口道:“姑娘放心,这哪敢随便瞎说,不要命了么?”
主仆三人说着话,恰好路过风筝摊子。棠妙卿瞧见一只蝴蝶风筝,大红的彩绸分外绚丽,洒金翅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守着摊子的婢女笑眯眯地将风筝摘下来,递给她:“姑娘拿着玩去吧,只小心些,别让风筝线割了手。”
棠妙卿拿着风筝,心想反正也没事,便慢慢踱到测字摊前。方才有一位姑娘满面春风,笑着从摊子前走开了,想必定是极为满意。
棠妙卿踌躇,只见条桌后端坐着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僧人。他身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灰色僧衣,袖口处磨得起毛,人瘦得很,但眉目之间有种出尘的气质。
释敬安此时闭着眼睛,浓眉紧锁,一手掐着佛珠,嘴唇微动,显然是在念着经文。
面前一阵暗香袭来,他心中更是烦躁,坐立难安。若不是欠了福康公主的人情债,他哪会到这里来?
棠妙卿轻手轻脚地坐定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师父,您这测字的本事,可能算出一个人的身体康健么?”
释敬安张开眼睛,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生硬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寿数这东西,三份天注定,七分靠自己。平日里多行善积德,保养心神,自能福寿绵长。”
棠妙卿被他冷淡生硬的态度弄得尴尬,有点后悔来这里:“那……姻缘呢?听说师父最擅长测姻缘,能不能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