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冥王老祖,哪里没闯过,哪里没去过。恐高?
可谁叫他现在是李百岁呢。
李百岁可以恐高。
不但可以恐高,还可以怕冷。
话音未落,谢隐两只手往前一探,干脆利落地塞进了对方怀里,就差直接贴上时无忧的后背。
唔,暖和。
这倒不全是装的。高空之上,风确实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时无忧身上不知怎的格外温暖,像一只人形火炉,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融融暖意。
本着恶心人和连本带利的讨债心理,他的手在时无忧怀里摸摸索索。掌心滑过腹部,贴上那轮廓分明的肌肉,结实紧致,饱满微弹,手感着实不赖。
谢隐清楚看到,时无忧虽未出声抗拒,但脊背僵直,整个人都绷紧了,呼吸也重了几分,必然是极度厌恶这种肢体接触,正强撑着暗自忍耐。
好好好,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他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正准备再加把火,身下的神行雕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剧烈震动起来,开始从高空骤然向下栽落
风声呼啸,猛烈气流扑面而来。谢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甩得整个人一歪,差点从鸟背上滑出去,几乎是本能地抱紧了面前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颠簸片刻,符鸟慢慢恢复平稳。
时无忧适时轻咳了一声。
谢隐心悸未定,一睁眼,发现自己正像只八爪鱼似地死死缠在时无忧身上,脸还埋在对方肩膀里,紧贴着人家的脖子。肌肤相接,热量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瞬间烫熟了他的耳朵。
谢隐“噌”地一下弹开,逃也似地向后拉开了距离。
时无忧目光越过肩膀看向他,语气平静:“李道友,在下正操控神行符,不可分心。还请道友莫要干扰,以免再出什么差错。”
谢隐噎在原地。
他心虚抬眼,偷偷去瞥时无忧的侧脸,却见时无忧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弧度极浅,转瞬即逝。
这个人,是故意的!
谢隐盯着时无忧的后脑勺,恨不能在那颗脑袋上盯出两个洞来。可他偏偏没法发作。人家都说了,是他干扰在先,出了差错谁负责?
正郁闷着,时无忧忽然又出声了:“伸手。”
“干嘛?”
“伸手便是。”
谢隐依言伸手。
下一刻,一张叠好的符纸按进了他的掌心。
腾腾热流扩散开来,迅速从掌心蔓延至周身,将他包裹其中。身上那点被风吹出来的寒意,当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冷了。
身上暖洋洋的。
连带着心里,都有点儿说不上来滋味。
一时无言。
符鸟在云层下方平稳飞行,静静掠过山川河流。
谢隐望着前面那道身影,沉默片刻,把符纸揣进怀里,规规矩矩坐好,接下来的一路,再没有乱动。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附近。
石浑岭,据卷宗记载,是一处天然禁制之地。一年前曾发生过古怪异象,阴风怒号、鬼哭之状持续了好几日。此后,周围便开始有可疑身影出没,还零星发现了一些阴油筒。
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第一个调查点。
靠近石浑岭地界时,符鸟受到禁制干扰,颠簸得厉害,二人便降落在附近一处山脚,转乘符马代步。
暮色渐深。两人穿行在密林中,准备找个地方安营扎寨,明日再进山探查。
谢隐腹中空空,从储物囊里摸出干粮啃了一口。梆硬寡淡,没滋没味。正板着脸往下咽,一阵焦香四溢的烤肉味顺风飘进鼻尖,顿时令他精神振奋。
循味望去,前方林间空地上,几间简陋的木屋错落而立。屋前燃着一堆篝火,几个樵户模样的汉子正围坐火边架锅烹煮,翻烤着几只野味。金黄油脂滋滋作响,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阵白烟。
谢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还未待他有所暗示,时无忧已经翻身下马,牵绳走了过去。
那几个樵户听见动静,纷纷抬头望过来。其中一名花眉老汉笑着朝他们扬了扬下巴:“哟,又是两个来寻宝的兄弟?”
谢隐与时无忧对视一眼。
寻宝?
时无忧顺势接话,从袖中摸出颗碎银递上:“老丈好眼力。我兄弟二人听闻此地有些门道,特来碰碰运气。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个火,顺便请诸位指点指点?”
老汉也不推辞,接了银两,哈哈大笑道:“指点没有,野鸡野兔倒有几只。来来来,边吃边说。”
几个樵户挪了挪位置,腾出块宽敞石头,招呼二人往火边坐,递来两碗粗茶。
刚道谢接过,老汉又麻利地撕下两条金黄兔腿递了过来:“尝尝,刚烤好,味儿正紧哩!”
谢隐的眼睛已然早嘴巴一步啃了上去。
馋归馋,警惕不能少。
借着客套的功夫,两人不动声色地验过手里的食物。色味正常,没动手脚,安全。
谢隐率先咬了一口。
兔子肉烤得正正刚好,表皮酥香,内里鲜嫩,嚼在口中层次分明。油脂裹着山野间特有的松木熏烤味,在舌尖绵绵化开,蓦地叫人心花怒放。
“好吃!”他由衷感叹。
老汉被他这副满脸感动的吃相逗乐了,喝了一口粗茶,同时无忧攀谈起来:“这石浑岭啊,还有一个名字,叫失魂岭。”
老汉指了指对面那座黑黢黢的山。
“几十年前,这儿原本是座矿山,可惜开采时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把底下的风水给破了,从那以后,这地方就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