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几天,谢隐的阴灯完善流程进展顺利,连带几样稀缺难寻的替换材料,也在唐岚帮忙下,成功集齐。
准备完毕,便可着手实验。
某夜,待雀忘林众人安睡后,他悄悄带着东西,来到附近一处提前物色好的小晴域。
此处僻静,草木稀疏,正中有一方天然石台,正合他用。
阴冥之力,于世人眼中诡谲不祥,加之此法无有先例,未知甚多,他不敢贸然向师父讨教,便想着先有些实质进展,再做打算。
摆出几颗照明萤石,陈列好各类替换材料。
谢隐拿出那盏雏形完备的阴灯,咬破手指,向盛满阴油的筒芯内滴入血液,联通心神,开始依据这些天钻研出来的一套魂术口诀,逐步尝试。
没有反应,便替换组合材料,微调术法关窍。
失败,记录,调整,再次尝试。
月上中天。
他这边全身心投入实验,浑然未查,不远处的雾墙边缘,一道红色身影已悄然观察多时。
时无忧口中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倚在树影里。
前些时间他贿赂了唐岚,摸清了谢隐的进展状况,近来没少暗中帮着找材料出力。今天他又得了信儿,知道谢隐今晚大概有所动作。
睡前,他腆着脸在谢隐跟前晃悠,言语间满是“师兄见多识广”“可为你保驾护法”的暗示,结果不出意外,被无视了。
他心下唏嘘,感叹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本想甩手不管,结果狠不下心,管不住腿,还是跟了过来。
眼看谢隐捣鼓了半晚上,那阴灯却连半点火星子都不见,时无忧眼皮打架,撑着脸打起了哈欠。
谢隐的实验逐渐深入,所用材料性质愈强,魂术口诀也越发复杂拗口。
某次,他微调了魂术口诀中的一处脉络,再次凝神催动——
灯头顶上,一点幽绿火苗悄然而生!
阴气沉沉,冰冷死寂,散发出与九阳之火截然相反的气息。
成了!
谢隐心头雀跃。然而未待他欢喜片刻,豆大的灯光忽然开始不受控地膨胀,猛烈燃烧起来。
熊熊绿焰冲天而起,一股冰凉刺骨的吸力自灯身传来,疯狂汲取着他的心神,令他僵滞原地,无法行动。
阴身剧烈震颤,裂纹渐生,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眨眼之间,温度急剧下降,连带着谢隐的手一起,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不好,要炸!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身影如风而至。
谢隐只觉手上一轻,倏忽间,阴灯被人劈手夺去,用力掷向远处!
时无忧转身展开双臂,运转心火结界挡在他身前。
“轰——!!!”
金光展开的瞬间,阴灯在不远处猛然炸裂。
幽碧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震耳欲聋,响彻晴域,狂暴气浪夹杂着石块碎屑四散横扫!心火结界剧烈晃动,最终在抵挡了大部分冲击后,惨遭撕裂。
两人齐齐齐被气浪掀飞,重重砸落在地。
谢隐头脑震荡,耳鸣不止,只觉一个温热的物体压着自己,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鼻尖嗅到一股浓厚的腥甜气息,才逐渐恢复意识。
他颤抖着手,推了推身上的人影:“时……时无忧?”
没有回应。
触手一片温热。
谢隐慌慌张张摸出重明灯照亮,只见时无忧面色惨白地伏在他身上,仍保持着那个护佑姿势,一动不动。
那身耀眼夺目的红衣背后,炸开了一个大洞,湿漉漉一片,颜色深得发暗,不断向四周扩散蔓延……
一直蔓延到谢隐自己身上。
是血。
好多好多的血……
怎么回到雀忘林的,他记不清了。
再缓过神来,是在时无忧的房间里。
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来了。
姜重明正在床前处理伤口,唐岚和温柔端着热水,拿着药品守在旁边。春姨拧了热毛巾,轻轻擦拭着时无忧脸上的冷汗和灰尘。
时无忧正面朝下,趴在床上,后背缠满了绷带,骨折的左臂被夹板固定着,摆成一个别扭的姿势。
谢隐呆呆地站在床头,胸腔中充斥着浓烈的罪恶感。
巨大的恐惧和不安使他头晕目眩,手足无措,近乎麻木地递送着剪刀和纱布。
他等着责备,等着怒斥,等着任何形式的惩戒。
可是没有。
包扎渐进尾声,唐岚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坏了吧?下次可别再这么冒失了啊。”
温柔小声道:“小师弟,以后实验叫上我们。大家一起看着,安全些。”
姜重明处理完伤口,洗净手,转过身来看着他,温声道:“放心,骨头接好了。皮肉伤看着吓人,实则未伤根本。用了药,好生将养月余,便可恢复活动。你自己可有大碍?”
谢隐茫然摇头,声音低哑:“师父……是我,是我不该碰那些东西……是我害了师兄,以后我再也不……”
“莫说这等话。”姜重明打断他,目光平静。
“钻研新物,岂有一帆风顺之理?便是我当年琢磨阳灯术,亦是险象环生,吃足了苦头。既出了问题,寻根溯源,设法改良便是。因噎废食,才是大忌。”
姜重明看着谢隐惨白的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缓语气:“不过,阴冥之力终究诡谲难测,你如今修为尚浅,见识亦不足,独自摸索太过凶险。此事可暂时搁置,待你阳灯术根基稳固,有更多自保之力时,再行探究也不迟。”
谢隐低下头:“弟子……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