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调整程序,大概需要多久?之后,我……我能尽快回到工作岗位吗?‘天穹’项目还有一些关键节点……”他故意将话题引向工作,表现出一个“合格工具”对“效率”的关切和焦虑。
秦主任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询问这个,但并没有放松警惕。“调整时间取决于具体情况,通常需要数小时。之后会有短暂的恢复观察期。返回工作岗位的时间,需要根据你的神经状态重新评估。”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明白了。”李伟微微点头,做出理解的样子,然后,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难以启齿的窘迫,“另外……我躺得有点久,感觉左腿……从膝盖到脚踝,有一小片区域有些发麻,血液循环好像不太顺。能……稍微让我调整一下姿势,或者按摩一下吗?我怕长时间不动,会影响稍后的……配合。”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长时间静卧导致局部轻微麻痹很常见。而且,他提出这个要求时,语气虚弱,带着对“影响配合”的担忧,完全符合一个试图“优化”自身状态以更好服务于工作的“工具”逻辑。
秦主任审视了他几秒,又看了一眼监测数据。数据显示他腿部相关区域的肌电信号确实有轻微异常(这可能是李伟刚才刻意轻微绷紧肌肉,在芯片精确控制下模拟出的)。这种细微的不适,在医学观察中并不罕见。
她似乎权衡了一下。让“资产”在重要程序前保持最佳生理状态是合理的。而且,李伟表现得如此“合作”和“专注于工作”。
“可以。”秦主任对技术人员点了点头,“帮他轻微活动一下左腿,注意监测生理反应。”
技术人员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是件麻烦事,但还是走了过来。他解开李伟左腿脚踝的束缚带(腰部和其他束缚带仍固定),然后不太熟练地抬起李伟的小腿,准备进行简单的屈伸活动。
就是现在!
当技术人员抬起他左腿,注意力集中在他膝盖和脚踝动作时,李伟的右手(手腕仍被束缚,但手指可以小范围活动)极其缓慢地、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沿着检查床冰凉的边缘,向下摸索。他的身体配合着技术人员的动作微微侧倾,为右手的移动提供了一点掩护。
指尖触到了粗糙的床单布料,然后是坚硬的金属床沿。他努力伸长手指,心跳如擂鼓,芯片全力压制着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颤抖。
碰到了!床脚那个粗糙的、用于布线的缝隙!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在缝隙边缘探索。缝隙很窄,里面似乎有灰尘和线头。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感知力。
在那里!一个冰凉、坚硬、边缘光滑的微小物体,卡在缝隙深处!
他的指尖尝试将其抠出。但物体太小、太滑,而且卡得有些紧。一次,失败了。技术人员正在活动他的脚踝,发出轻微的关节响动。
不能急。李伟强迫自己冷静。他借着技术人员将他小腿放平、换手准备按摩小腿肌肉的短暂间隙,指尖再次探入,这次用上了指甲的边缘,轻轻一挑——
那个微小的物件被挑出了缝隙,落到了他手心!
冰凉,坚硬,形状不规则,大约只有指甲盖的一半大小。他立刻收拢手指,将其紧紧攥在手心,掌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感觉怎么样?”技术人员例行公事地问,停止了动作。
“好……好一点了。”李伟回答,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沙哑,是极度紧张后的反应。他慢慢将握有东西的右手收回身侧,压在身体和床垫之间。
“可以了。”秦主任看了一眼时间,“准备进行术前镇静和局部神经阻滞。一小时后准时开始。”
技术人员重新固定好他的脚踝束缚带。助理开始准备注射器。
李伟紧紧攥着手心那枚未知的物件,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攥着唯一一丝微弱的光。它是什么?怎么用?吴工程师没有留下任何说明。
他只能等待,在接下来更加严密的监控和药物作用下,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使用机会。
窗外的暴雨依旧,仿佛永无止息。
但在李伟紧握的掌心深处,在那一片冰冷的绝望中,一粒微小的、坚硬的异物,正静静地存在着。
那是一道裂隙。
一道或许能透进一丝光,或许会将一切拖入更深黑暗的,微光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