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集中全部意志,在脑海中“确认”了那个提示。
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有序的微小电流,从后颈芯片出发,沿着神经传导,似乎试图寻找一个物理出口。他的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那根垂落的RJ45测试线,然后,极其精准地,将水晶头插入了那个工业复合接口旁边的一个标准RJ45插槽(他刚才都没注意到那里还有一个)!
插入的瞬间——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噪音,从接口面板内部传来。李伟左眼视野中的高亮接口标记开始疯狂闪烁,大量无法理解的进度条和状态代码瀑布般刷过。后颈芯片的温度急剧升高,传来灼痛感。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冰冷、粗糙、未经任何友好封装的数据流,如同高压水枪般,强行冲入了他的意识!
不是图像,不是文字,而是最原始的、结构破碎的日志记录、错误代码、设备状态字、时间戳、以及大量无法识别的二进制碎片。信息量巨大且杂乱无章,几乎要冲垮他的思维。芯片全力运转,试图过滤、解析、稳定这股乱流。
一些断续的、可辨认的片段强行浮现:
【……日志索引:BEOC_Proto_Subject_00……状态:已归档……最高权限:Omega+……】
【……访问尝试:令牌 08-C [生物特征:无效/已注销]……访问拒绝……记录违规尝试……】
【……档案存储路径:\Archive\Draft_V2.1……物理存储阵列:B3-Sub-Level-7……】
【……警告:未授权数据流嗅探……来源:未知/协议:EAP v2.1 (模拟)……追踪中……】
找到了!存储路径!物理位置!B3副7层!还有关于“08-C”令牌的访问记录,“生物特征:无效/已注销”!
但最后一条警告,让李伟浑身冰凉——被追踪了!
“咔哒。”
文印中心的玻璃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进来!
“谁在里面?”是那个年长工程师警惕的声音。
李伟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尽全力(同时芯片也执行紧急中断指令),猛地拔掉了RJ45线!数据流冲击瞬间停止,视野中的代码瀑布消失,后颈灼痛稍减。
他迅速将测试线放回原处大致垂落的样子,同时将自己那根旧数据线和螺丝刀胡乱塞进包里,身体蜷缩进老式一体机和墙壁之间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手电光在文印中心内部扫动,掠过一排排打印机,最后停在了东侧区域。光线在李伟藏身的阴影边缘停留了几秒。
“奇怪,刚好像听到点声音……是机器余电?”工程师自言自语,脚步声走近了些。
李伟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芯片正以最大功率压制着生理反应,模拟出接近“静止”的状态。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手电光又晃动了几下,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工程师嘟囔了一句:“这老机器,该报废了……”脚步声开始远去。
“老王,这边测完了,去下一个点!”门外传来另一个工程师的喊声。
“来了!”被称为老王的工程师应道,手电光最后扫了一圈,终于移开。脚步声走出文印中心,玻璃门轻轻合拢。
李伟依然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内衬。
他慢慢挪动僵硬的身体,从阴影中出来。腿有些发软。他扶着冰冷的打印机外壳站了一会儿,让芯片帮助恢复平衡和体力。
刚才那短暂的数据洪流冲击,留下的不仅是信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疲惫,以及一种冰冷的认知:那个备份档案确实存在,在一个叫“B3副7层”的物理位置。访问需要“08-C”令牌,但令牌对应的生物特征已经“无效/已注销”。
而他们(系统)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刚才那次未授权的、微弱的协议握手尝试。
此地不宜久留。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痕迹,然后将接口面板的金属盖板轻轻虚掩回去(没有完全扣紧,避免发出声响),最后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文印中心门口。
侧耳倾听,外面走廊一片寂静。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再将门带回到原来虚掩的状态。然后,他挺直腰背,脸上恢复平静,以正常步速,朝着电梯厅走去。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电梯下行,轿厢镜面里,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获取关键信息的冰冷火焰,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心悸,以及一种更加坚定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B3副7层。
那是哪里?公司大楼有地下三层停车场,但“副7层”闻所未闻。是更深的地下设施?还是某个不对外标示的机密区域?
无论哪里,其安保等级,必然远超一个周末无人看管的文印中心。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坐标。
走出大厦,午后阳光刺眼。李伟眯了眯眼,感觉外面的世界有些不真实。他摸了摸通勤包,里面那根没能用上的旧数据线,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又如此珍贵。
他拿出王琳给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茶。淡淡的苦涩在口中蔓延开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然矗立、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的公司大厦。
静默的入侵结束了。
但真正的探索,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危险,已经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