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霞感觉一片阴影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抬眼，是明蕴，索性又闭上双眼。

“别挡着我。咱们超市里有菜了，还有肉。你回头看看，想吃啥，做点。”

明蕴站到了明霞身侧，明霞刷新了十次，又花了五百积分解锁了蔬菜、水果和肉食商品类别。

冰箱里多了鸡肉和猪肉。

她们家门口多了一小排架子，放着几样蔬菜水果，算不得多，只是让本就不大的空间就更显狭窄。

用明霞的话来说就是，不为别的，自己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明霞是一个自私得恰到好处的人，明蕴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和明霞相比，明蕴长大离开家后，总会时不时地忽略自己的感受，时不时亏待自己。

压力大的时候，焦虑的时候，还会埋怨自己。

明霞有一个好心态。

那其实也不应该叫自私，毕竟在商品消费上，叫做爱自己。

明蕴就分不清真爱还是假爱，像她妈妈这样的，大部分时候应该都能分清。

至于剩下的那一些小部分，当然是因为明霞也会上一些“爱自己”的当。

明霞没听到明蕴的回应，“嗯？”

明蕴伸了个懒腰，“知道了。”

砸人才公司的总控室太早了，要不然还能吃上桑娜姐做的饭，现在好了，得考虑自己做饭了。

早砸晚砸都得砸，也没太大的区别。

虽说她也有跟明霞唱反调的时候，但在明霞面前，到底是矮了一头的。

时间差不多了，明蕴拿了一块猪肉，又拿了一些芸豆，还有白菜和粉条。

粉条她们家本来就卖，她记得当时进粉条，也是因为明霞喜欢吃。

中午可以炒一个芸豆肉丝，白菜粉条。

饭店里都把芸豆切得像土豆丝一样细，但明蕴做不到，她又不是学厨师的，做不到也正常。

比起明霞，明蕴觉得自己的厨艺还是尚可的。

要不然明霞怎么会叫她做饭，难吃的话，明霞肯定不会放任她的。

油热，先把肉丝下锅。

她们家的厨房也很小，明蕴一边焖肉，一边切菜，忙活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做好了。

她把菜端到桌子上，又抽出一张纸巾擦擦手，打算出去喊明霞。

“吃饭了。”

明蕴站在明霞头顶，伸出左手朝着明霞晃了晃，手的影子在明霞脸上移动。

明霞睁开眼，起身离开，“知道了。”

看到空着的躺椅，明蕴心思一动，躺了上去。

阳光暖洋洋地同她打招呼，确实是难得的惬意。

明蕴对着楼前的小路发呆，视野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中年女性，她拿着大书包，四周似乎有弯曲的铁丝，在空中招展着。

后面还跟着六个女孩。

她疑心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最小的那个似乎才六岁，明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们看。

许是察觉到明蕴的目光，前头的女人疲惫地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又走进了楼里。

她们走了，身高一个比一个矮，像是等差数列，又或者是自我分裂。前头的最大，像是十七八岁的样子，第二个十四五岁，第三个大概十岁，最后两个还是小孩子，刚上小学，或者还读幼儿园。

最后一个女孩没走，看样子六岁左右。

她拽着衣摆，直愣愣地盯着明蕴，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让明蕴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见了的东西要当作看不见。】

明蕴想起了副本规则的第三条，坏了，不会她要暴露吧。

“姐姐，你能看见我，对吗？”

女孩的语气不是全然肯定，有着几分试探。明蕴觉得自己也许还有隐藏的空间。

“姐姐，你看起来和她们都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

“姐姐，我有好多个问题，你能告诉我吗？”

她只是天真地抬起头，没有难过，不是质问。

她看着明蕴，彷佛只是为了要一个答案，为什么的答案，什么也不是的答案。

也许她在心里知道，也许她并不知道。

“姐姐，我为什么是丑八怪？”

“姐姐，我为什么是死肥猪？”

“姐姐，我为什么是大蠢货？”

【不要随意接受Npc住户的请求，接受后请务必完成。】

副本规则第一条，明蕴的心像被很细小的一根针刺了一下，她应该回答她吗？

明明，女孩和这样的问题毫不沾边。

女孩还在看着明蕴。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世界是这样的。

难道她从一出生就被规定了要成为某个男人的女儿、妻子和母亲吗？她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的身材和外貌这么重要。

这个世界，是一个被异化的世界，她们从来都不是错误的存在，而是无孔不入的异化。

性别是天生的，但性别所承载的负累就像带刺的藤蔓一样紧紧地扎在女性的身体上，连同她们的大脑、思想，甚至是灵魂也一同扭曲。

清醒的要被拉着往下坠，混沌的直接坠入深渊，半醒的苦苦挣扎。

整个世界都盼着女性沉沦，审判、指责、蔑视……

在这样纯粹的眼神中，她是在问这个世界。

但她太小了，这个世界不能给她正确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