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着办公室的门,明蕴终于松了一口气。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眼球都凑了过来,它们死死地盯着明蕴,仿佛在确认明蕴的行踪。
明蕴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和它们对视,身上不自觉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她站在出风口。
空调的冷风吹得她心烦。
连同这些眼球一般,就应该有一把铲子,把它们全都铲了,那么爱盯人,那么爱为公司做贡献。
不断地强化无意义的结构,甚至还要耍手段谨防其她人改变结构。
作茧自缚的苦果永远也吃不够。
明蕴翻了个白眼,她缓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快下班了,等下班的时候,她一定要用能力,想办法弄几个眼球下来。
明蕴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她左手侧的铁尺不知道去哪儿了,看来也不准备和她一起吃晚饭了。
键盘劈里啪啦的声音又在明蕴耳边响起,这环境似乎容不得员工松懈。
明蕴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想到了一个被忽视的关键问题。
先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她在扮演自己。
可无论那些猜测是不是真的,在这背后有另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
这个游戏副本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
她的运气太好了,好到藏着某种必然性。如果说是命运女神在眷顾明蕴,那发明这个无限游戏的神明又处在什么位置上?
又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明蕴又想起明天超市积分的小提示,桑娜姐也说积分可以由店长交易给店员,可她是玩家。
这意味着什么,明蕴后知后觉地才明白。
这里大多数人的花名是某种工具,但似乎只有她和文竹是植物。
说得再特殊一点,只有她是“剑兰”。
这是故意让她知道吗?
忙碌了一天的明师傅终于可以下班了。
铁尺肯定在晚饭时间找拖把了,话又说回来,有一个把自己女儿叫作“珍宝”的妈妈,铁尺一定很幸福吧。
明蕴笑着和铁尺说再见。
她们打完了卡,明蕴看着电梯上行到了39楼,看来那里就是宿舍了。
她得耐心等待。
她和文竹又搭起话来,“不是有椅子吗?怎么你看起来还是这么累。”
文竹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老做噩梦。”
明蕴摸着下巴,“那我明天给你从我家带点好吃的。”
话又说回来,她到底跟这个文竹关系多好,放着能挣钱的东西不卖,每天都要给文竹送零食?
朋友总得是双向的吧。
明蕴审视的目光在文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你说,晚上这里会怎么样?”
明蕴轻快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办公室的灯光明亮,晃着人的眼睛,工位上空无一人,那些罗列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在印证着员工的忙碌。
文竹站得笔直,独立挺拔,就连叶子也显得亮了一些。
她说:“晚上有晚上的样子,我们不能违反公司守则,那没什么好的。”
“你怎么不走?”
明蕴漫不经心地回答,“嗯,我再去拿一下东西,你先走吧。”
电梯停下了。
文竹看着明蕴的背影,再次开口,“剑兰,明天见。”
明蕴朝着身后的文竹挥了挥手,始终没有想到哪里不对。
文竹知道的东西也太多了,她还有意提醒自己,也不质疑剑兰的身份。
明蕴听到电梯关闭的声音,再度转身,使用隐匿能力。
走了啊。
明蕴四处走动,她得找个东西,装眼球才对。这里不是明天超市,一时半会,找不到罐子什么的。
她把目光放在了打印机上,随便用几张A4纸把它给裹起来就行。
灯光啪一下,依次熄灭了。
她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得尽快了。她还记得白天前台上方眼球的位置,就先弄那一个就好了。
她利索地站到了柜台上,左手试探性地摸着盆栽的大叶子,拿着纸张的右手触碰到了天花板。
许是因为发出了声音,明蕴习惯了黑暗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丝暗红色,是那只眼球。
明蕴停下了动作,任由那只眼球游曳到自己的左手边。
张开的双手早就准备好了,她在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
“扑哧。”
抓住了。
眼球下面似乎还坠着丝线,明蕴来不及拿刀子了,她硬生生扯断了,眼球的手感很像软乎乎的海绵,还富有弹性。
她不知道这些眼球怎么联系,又会不会联系。
她得跑了。
明蕴解除隐匿,几十道诡异的目光正在盯着她,盯着她的背。电梯停在她面前,明蕴飞快地躲进了电梯里。
“一楼哇,一楼。”她对着电梯喊道。
【精神+10】
明蕴的精神值又回升了一些,被那么多只诡异的眼睛盯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等到明天,她要看看这些眼球会怎么样。
被她裹在A4纸里的眼球猛烈地撞击着明蕴的手。
“哎,省省力气吧。”
【精神-1】
她忘了这个电梯里还有监视器,但电梯怎么好像不受这些眼球的控制。
明蕴的面前又垂下了一个血红色的眼球。
【精神-3】
【精神+3】
明蕴弯腰,掀起裤脚,拿出水果刀。
毫不犹豫,她立刻用左手割断了眼球的线。
眼球掉在了地上,明蕴嗤笑,“搞半天,只会搞精神恐吓,这能吓到谁?”
明蕴捡起地上的那颗眼球塞进了纸张里,握紧。
“嗯,一个用刀剁碎,一个放着观察,就是不知道谁比较幸运了。”
“叮——”
电梯到了。
明蕴使劲晃荡着它们,大步走向她的家,明天超市。
估计等到家里,它们就没办法再用精神攻击了。
巨大的白纸变成了黑纸,天幕浓黑浓黑,比晕染开的墨水还要深沉,像一个巨大漩涡,会毫不留情地吞吃掉人的心神。
“妈。”
听到熟悉的声音,明霞急匆匆地站起身,“明蕴,你……”
到嘴边的话又换了个说法,“你手里拿得什么玩意?”
两个血红色的眼球,深红色的瞳孔使得眼球凸得厉害,红血丝挤满眼白,下面还有线在来回摇摆。
主要是它们被明蕴拿在手上,这样违反常理的一幕,让明霞生理性的反胃,她闭上了双眼,眼不见为净。
她又想起,明蕴小时候的一个夏天,明蕴玩泥巴,弄得身上到处都是,拿着混着狗尾巴草的一坨泥回来,给她和明丽看。